留住最后的牧歌 <p></p></P>
文/翟明磊 <p></p></P>
版权属<<民间>>通讯 <p></p></P>
成吉思汗如果醒来,他的眼中一定满是忧伤,他发祥与征战的草原70%已被沙漠征服。全内蒙只剩下了锡林郭勒与呼仑浩特两块各七万平方公里的孤零零的绿色大草原。20万牧民生活的这片草场也是中国最后的成建制大草原。 <p></p></P>
成吉思汗如果再次驰骋在这两块土地上,绝望的泪水将流下他的面颊―― 就在这最后的草原上,大面积污染与开矿即将有计划吞食最后的牧歌。污水横流,草原被剖腹,而这一切打着为了创造产值的名义。 <p></p></P>
有一群普普通通的人,普通得就象生活在我们身边的邻居,他们关心着草原的未来,试图与牧民一起制止草原的沙化与人心的物化,笔者与“曾经草原”与“草原之友”网站上的热心人,深入草原腹地,寻找中国沙尘暴真正的根源。<p></p></P>
在中国千万知青中,内蒙知青是特殊的一群人。多少年过去了,他们仍对草原充满了感激之情。在饥寒中,富足的大草原容纳了他们。开放与豪迈的游牧文化融化了他们。<p></p></P>
“我们在内蒙的知青跟别的地方知青不一样,吃得好穿得暖。”一位知青回忆,“在严酷气候中,五十几个知青在放牧羊群时,1500头在暴风雪中只剩下40多头。可是回来,牧民没有责怪,而是紧紧抱着我。” <p></p></P>
一位女知青魏年忘不了“ 骑马走远途,我忘记用围巾包住耳朵,一天下来,耳朵完全冻成了没有知觉的“黑木耳”。 走进陌生的蒙古包求救,女主人用冷水浸着我的耳朵,盆中出现了一只冰耳朵,细心呵护我,用热奶与酒肉招待我。” <p></p></P>
最著名的故事是上海福利院三千名孤儿在大饥荒中奶粉断档,眼看就要饿死,紧急分散到草原上,内蒙古的上千个蒙古包与草原母亲敞开了胸怀,用草原的奶肉养活了他们。草原游牧文化中母亲们会视部落孩子为已生,任何孤儿在任何蒙古包中都能长大成人,享受母爱。 <p></p></P>
陈继群就是十多万内蒙知青中普通的一个。特别的是,他是自己主动去插队的:“1967年,在北京憋的慌,吃不饱,听说内蒙有肉吃,自由地生活。自己是画画的,就象现在年轻人要赶时尚,我就去了东乌旗的满都宝力格(汉文为泉水涌出的地方)。” <p></p></P>
“到的第一天,我就穿上了蒙古袍,神气地走在场部草原。结果迷路了,沉重的靴子,越走越累,汗水结冰在袍子上。一点人烟也没有,全是无边无际的草原,天黑下来,我再也走不动,眼看要饿冻死。一个牧民骑马飞奔过来,拎起我放在马屁股上到了蒙古包,拿出最好的各种奶制品,牛羊肉招待我,热情得不得了,一下子爱上了草原。” <p></p></P>
当时草原在乌兰夫的领导下,不斗不分不划,蒙古牧民的日子相当富有。陈落户的牧民家没让陈受一点委屈,结下深厚的感情。正因此,陈继群和几个同学在“内蒙古人民党”的上万人冤案中,挺身为蒙古干部辩护。有的不惜坐牢。这其中正有一个《狼图腾》的作者姜戎。姜最后成了为草原文化呼喊的学者。 <p></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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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草原”网站 <p></p></P>
回到北京后,陈继群成了自由职业画家,他的画总是画着东乌旗云卷云舒的大草原。为了方便卖画,他做了一个“曾经草原”网站,在网上展览自己的画。 <p></p></P>
由于经常回内蒙写生,目睹了一些事情,陈继群气坏了:就在自己心爱的满都宝力格,吉新业矿产公司,一个赤峰私人老板,没有任何手续强占了牧民的2000亩地开起矿来,一天产矿1000吨,一吨矿需要七吨水来洗矿,肥沃的草原一下子被抽干了,土地裂开来。2004年又是一个铅锌矿一天七千吨的废水排放,大量牧民拉肚子,手脚无力。陈继群一气之下把这两件事情捅到自己的网站上,引起了外界的关注,尤其在内蒙知青中激起了反响。“曾经草原”网站也出了名。 <p></p></P>
2002年开始,陈继群一次次往草原跑,了解调查,把真实情况贴在网上。 <p></p></P>
陈继群发现牧民们之所以缺乏自我保护的手段、法律意识淡薄,因为每个法规出台,国家编译局往往要很长时间才译成蒙文,而且印数极少,大多放在出版社的仓库里。“蒙文版的宪法只印了2000本,都放在民族出版社仓库里。”牧民们无从获知法律的内容,当然更无法以此作为维护自身权益的武器。 <p></p></P>
国家做不好,我们来做。 <p></p></P>
2002年3月在新版《草原法》出台时,陈继群与网友们组织了同步蒙文翻 译,并在牧民与蒙古干部中集资7000元,印刷了4000本,送到牧民手中。民间自己组织翻译与印刷国家法律,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 <p></p></P>
2005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全国人大代表蒙古歌唱家德德玛要征集提案,在陈继群等人帮助下,德德玛提出:一,少数民族的法律必须同步颁发。二,哪一级颁布法规,哪一级筹款普法。三,保证法律书印刷数必须到少数民族人口数的五分之一,保证一家一本。四,基层人大的主要工作应是普法。 <p></p></P>
渐渐地,陈继群的“曾经草原”网站一大半的内容成了草原环保。里面还有各种蒙文法规。网站的点击率每天达到上万,众多关心草原的内蒙知青成为主要点击者。汇聚在此的网友们,要为草原的保护再次出发。 <p></p></P>
在翻译草原法的过程中,陈继群认识了志愿者,中国社科院的学者,蒙古姑娘哈斯其木格。 <p></p></P>
一次他们一起调查案子,上百个内地农民没有任何手续就占了一家牧民上千亩草场,抡起锄头就开起荒,宽厚的牧民夫妇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坐对叹气。那天晚上,陈继群与哈斯一老一少的心里难受得都没有睡着。 <p></p></P>
在北京的蒙族年轻人有一个“故乡”网站,因为对家乡的不公平事情看不惯,大家发了些激动的牢骚。故乡网被查封了。他们又相继建立了“草原风情”,“草原儿女”等网站,相继又被封了。年轻人相当苦闷,几个内蒙小伙子喝酒常常到凌晨二三点,长啸悲唱。 <p></p></P>
“与其发牢骚,不如看能不能做点事切实帮到牧民。”陈继群的建议得到了年轻人的响应。哈斯等年轻人们与陈老师成立了名为“草原之友”的组织,蒙古歌唱家乌日娜是会长。 <p></p></P>
“你想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一起去草原吧。去了就明白了” <p></p></P>
笔者于是和哈斯们一起出发到草原腹地。 <p></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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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死海<p></p></P>
“真臭,谁放的屁!”在封闭的越野车厢内,我闻到一股臭鸡蛋的味道。 <p></p></P>
哈斯与包满达苦笑着指指窗外。 <p></p></P>
窗外是一道三米高,望不到尽头的黄土坝。后来知道足有二公里长。 <p></p></P>
走出车外,剧烈的恶臭使我反胃起来,所有的人掩住口鼻,泪水出来了。我登上了黄土坝,心全凉了。 <p></p></P>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全黑色的海水,翻着层层的浪花,恶臭就是海水发出来的。在海岸与海水交界处,海水堆积起高高的白色泡沫山,风一起白色泡沫刮过堤坝。 <p></p></P>
我们位于锡林郭勒盟东乌旗最著名的乌珠穆沁羊的产地,满清皇帝的专用羊的草原。只是再没有草场了。 <p></p></P>
2000年保定一家造纸厂强占了牧民的草原,开始生产。没有任何污水处理的污水就这么直接排放到草原上,真的。 <p></p></P>
这不是奇闻,这个厂挖了一个占地284万平方米的巨大土坑,300万吨污水就排放在4310亩最好的草原上。这就是草原“死海”的来源。 <p></p></P>
老牧民达木林扎布永远忘不了2001年12月12日,那天晚上,这个284万平方米的死海崩坝了。 <p></p></P>
早上醒来,一万五千亩草原浸在一人多高的黑水中,20头牛在唯一的高地上团团转。高地成了黑海中的孤岛。向政府求救,政府回答自己想办法。牧民跳入水中,水一下子淹没腰间。臭黑水三天后仍没有退去,污水渐渐结了冰,牧民骑着马,涉水把牛慢慢救了出来。 <p></p></P>
一万五千亩草原全毁了,224头牛羊中毒,73头胀肚死亡,周边的牧民头痛恶心。三年后,我们看到,草原仍是黑色的,三年了,仍是寸草不生,全部沙化。 <p></p></P>
“污水还是好的,污水漫过的地方草长得绿油油的。”厂长孙国庆对记者这么说。谎言还是笑着说的。 <p></p></P>
“厂不能关,影响我们旗财政税收三分之一呢,这水是有毒无害!”副旗长门德这么说。 <p></p></P>
牧民的饮用水连喝奶茶都不行了,茶水分二层,上层是水,下层是奇怪的沉淀物。 <p></p></P>
“对地下水严重污染,COD13000毫升,超过国家排污标准35倍,需立即停业治理。”国家环保总局区域生态环境应急监察处曹立平处长却这么说。 <p></p></P>
造纸厂却从未停产过一天。 <p></p></P>
老牧民达木林扎布是个倔强的老汉,也是嘎查长(村长),他决心讨个说法。他向旗长论理,旗长急了说:“我从没有见过你这样的牧民。”老汉回答“找政府提意见是党员的责任。我没见过你这样的旗长。” <p></p></P>
旗长回答:“你告我嘛!”谈崩了。 <p></p></P>
老汉层层上告,一直从草原监理站,人大信访办,自治区畜牧厅上去,都说管不了,或要研究,没有任何回复。最气人的是老汉托朋友认识了呼和浩特政府办公室一位官员,请吃饭想办法。刚喝了点酒,谈了几句,官员拍案而起:“你这个老牧民,怎么敢告我姐夫,我想整死你,就整死你!”――原来旗长是他姐夫。老牧民火了,“国家干部,想杀人就杀人?” <p></p></P>
老牧民达木林扎布,心凉了一半。 <p></p></P>
2001年,老牧民认识了和“自然之友“野马车一起来做调查的陈继群。 <p></p></P>
“只有用法律来解决!我在北京找律师,老人家你到北京来。” <p></p></P>
当时情景非常危急,公安局警告老牧民不能随便出门,出门必须汇报。 <p></p></P>
“有办法了。”陈继群想起全国人大环保委员会正在附近调查环境问题,让他们把老牧民接出来。 <p></p></P>
悄悄的,接了老牧民的人大的轿车疾驰向旗边界。突然旗政府的桑塔那追了过来,一下子横在马路中间。 <p></p></P>
“冲过去!”一声喊。全国人大的车猛地加速,一个大拐弯绕过拦车,以最快速度往北京开去。 <p></p></P>
通过老牧民达木林扎布,十八户牧民筹款70000元作为公共基金,委托七户牧民打官司。 <p></p></P>
政府工作组一家家上门,对每家每户谎称“你们的老书记已经撤诉了,你们也撤了吧。”结果四户牧民退却了,在“我要撤诉”书上按了手印。 <p></p></P>
老牧民坚决不干,在党员会上被宣布三大违法:“一不服从上级领导,反对生产;二乱起诉,影响七户牧民致富;三破坏社会安定,骟动群众。”并以干部年轻化为名,不上老牧民当村长了。 <p></p></P>
老牧民在陈老师支持下统统顶住了。2002年8月立案,最终通过法院官司胜诉,获得了35万元赔偿。只是,对造纸厂只有赔款处罚,却没有任何治污决定。污水仍在流,老汉决心继续维权。 <p></p></P>
陈老师收下了老牧民作为感谢的5000元钱,过了不久,他寄了数码相机给老汉取证用,又用剩下的钱为牧民四处奔波,办事。老汉一算,陈老师一分不剩地把这5000元全部用回在牧民身上。 <p></p></P>
老汉于是捐了1000元,用于“曾经草原”组织的《草原农牧民实用法律丛书》出版,这次印刷了8000本。</P>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7-21 20:13:19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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