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围绕着"语言"的讨论 <br><br><FONT color=#d56f2b>古代哲学重"思想",现代哲学重"语言",但如同古代哲学的"思想"遇到了不少麻烦一样,现代哲学的"语言"也面临着严重的挑战</FONT>。并不是说,古代的哲学家没有想到"语言"的问题,智者学派就曾提出为什么"可听的"语言能够代表"可见的"事物这一根本问题,②不过那时只认为"语言"是"思想"的工具,"语言"是第二位的,而"思想"才是最重要的。 <br><FONT color=#ee1111>系统强调"语言"的独立性和任意性的是法国的塞秀,他的语言学成为现代结构主义思潮的奠基者。</FONT><FONT color=#ee1111>这时,"语言"才不仅仅是一种"指谓"的"工具",其意义不只限于"所指",而"能指"本身成为人为的、自成体系的结构系统。"能指"与"所指"之间的关系是人为的、任意的、约定俗成的,而不是模拟的、派生的,从而是独立的结构。 <br></FONT>"语言"的独立性,引出了"文字"的依附性,因为在塞秀看来,"文字"无非是"语言"的外在表现和记录。塞秀这种贬低"文字"的看法,受到了后来不少人的批评,但批评者侧重在更加强调"写"和"文字"的独立性和重要性,而把塞秀的论述重点"说"移向"写"。"写",的独立性引出了"文学"(作品)的独立性。 <br><FONT color=#c4723c>"文学"(作品)不是"模仿"、"复制"、"描写"客观的现实世界--对象世界,其独立性表现在:它也是一种主体(精神、心灵--psyche)的人为的表现(结构)形式。这种理解在精神分析学派的影响下,摆脱了"对象世界"的"文学",成为"无意识"、"梦"的世界。总之,"文学"脱离了"现实"、"文字"脱离了"对象"(意象,image),它们之间是一种"不确定的"(indefinite)、"游移的"(adrift)关系。 这样,由文学领域中首先出现的"超现实主义"流派,影响到绘画领域中这个流派的发展,而马格利特作为这一个流派中的一员--尽管不是最典型的一员,就有"这不是烟斗"的两度创作。 <br></FONT>"这不是烟斗"(Ceci nest une pipe)是马格利特早在1926年画的,而1966年他又重新画了一遍,将1926年的旧作保留在一个黑板画的地位,而又悬空画了一个大烟斗,这幅新画的标题为"两个秘密"(Les deux mysteres)。是否因马格利特读了福柯的《字与事》想起了旧作,一起寄给了他,还是为别的意图,不得而知。 <br>1926年的画和题字都是"一本正经"地"画"完全写实的烟斗,"写"完全工整的手写体法文,并无一点可以怀疑、含糊的地方;但这两个"相反"的"意思"都放在了一幅画中。福柯的任务就是如何从自己的思想立场来解释这两幅画。可以想象,福柯并不会认为这是一个困难的任务。因为大家记得,他的《字与事》一书的开头,也是以一幅画作为引子,引出了他一整套"知识考古学",而选的画,竟然是17世纪西班牙大画家维拉斯克斯(Velazquez,1599-1660)的一幅古典名画--"宫女们"(Las Meninas)。福柯居然利用该画处理"画中画"的隐显关系之独特的手法,引导出"语言"与"画象"(意象)之间不确定关系这个结论来,那末,以故意游离"语言"与"意象"为宗旨的马格利特这两幅画,当然就可以更加得心应手地来说明福柯对"语言"的一种独特的看法。 <br>画上明明是"烟斗",为什么题词(text)却写着"这不是烟斗"?福柯说,这幅画按传统习惯来说,很是奇怪,但细想起来,却是可以说得通的。通常我们都把画上的东西,理解为"实物"的"代表",而语词又是"指示"着"实物"。"这是烟斗"这句话语,等于用手指头指着一个实际的烟斗,但马格利特这个题词里的"这",首先被理解为"指"那画上的"烟斗",而画上的"烟斗"不是实际的烟斗;如果马格利特画的不是烟斗,而是"布丁",而题词也改为"这不是布丁",则中国人很容易就能理解题词的意思。"画饼(布丁)不能充饥","画烟斗"也不能"过(烟)瘾",画上的饼、烟斗不等于实际的饼、烟斗。 <br>画上的烟斗是由布料、颜料组成的,实际的烟斗是由木料组成的,而"这不是烟斗"的题词则又是黑色(1966年版是用白色)线条组成的。画、实物、文字,实际是三种不同的东西(物),它们之间只有某种"相似性"(similarity),它们是"相似物(者)"。"相似物(者)"不同于"表象物(者)"(resemblance)。<FONT color=#1a6be6>福柯认为,按照传统的、古典主义的理解,"画"和"字"都是"实物",的"表象"(representations)。"表象"本身没有存在的价值和意义,而只"代表"它所"代表"的"实物"。"表象"和"实物"原是一件事,而不是两件事,它们之间没有"缝隙"。"实物"是"原子",而"表象"本身为"虚空",这是西方人一个传统的观念。"表象"的"意义"以其"表现""实物"的完善程度为转移。"画"以"状物","辞"以"指事",皆以"事"、"物"为最后标准,画得越像真物,则水平越高,意义越大,"辞""事"相符,乃是"真""话"、"真""理"。 <br>然而,实际上,"画"、"字"本身亦为一"物","虚空"本身亦为一"始基",就其"思想性"言,是为"无",就其"实物性"言,仍为"有"。绘画史、文学史并非真的为"无之史",而亦为"有之史";没有"纯粹"的"思想史",一切的"史",都是"有"的"史"。"字"、"画"之所以能成"史",乃在于它们本身亦为一"物",是它所"代表"的"实物"的"相似物","虚空"为"原子"的"相似物"。"相似物"之间就不是"亲密""无间"的,而是"有间"的,"字"、"画"与"实物"之间有一种"游离"的关系,因而不是一成不变、一劳永逸的。 <br>福柯整本《字与事》的重点之一就在于指出西方对"语言"的"表象"式理解并不是永恒的,直到16世纪,西方人还相信"字"与"事"乃是两种"相似物","字"本身就有某种实际的作用,不仅"事"影响"字","字"也可以影响"事"。"书"是根据"事实"写出来的,"事实"也可以根据"书"来改造、塑造、组建,其间的影响是相互的、可以逆反的。福柯在书中还特别指出唐?吉诃德作为这种"尽信书"的最后一个"英雄",而为古典主义思想所嘲弄--唐?吉诃德坚信"事"应按"书"中所教导的方式来组建,"书"之所以未曾应验,乃是施了"魔法"的原因,而"魔法"总是可以破的,唐?吉诃德就是破那把"书"只看作"表象"而自身没有价值的"魔法"的"英雄"。这个"英雄"之所以成为"喜剧式"的,是因为古典主义的"表象"观念已经成为占统治的观念"书"(文字)只是"事"的"表象",理应随"事"而"变"。在培根破除了多种"偶象"之后,在笛卡尔把科学方法引进哲学之后,唐?吉诃德式的"英雄"则越来越显得"滑稽可笑"。 <br></FONT>然而,福柯在《字与事》里指出,"字"与"事"这种古典表象式的理解,也不是永恒的,因为它把二者之间的复杂关系简单化了,并未真正解决"可听的"、"可视的"之间的矛盾。这样,当古典主义发展到一定阶段之后,现代的思潮转向了"语言"、"字"本身的意义和价值。福柯认为,尽管人类说了几万年的"话","写"了几千年的"字",但"语言"(文字)在西方真正成为科学研究的"对象",真正成为一个特殊的"物"--有"实体性的"、"厚实的""物"而被"观察"、"分析"、"研究",则是18世纪末、19世纪初以来的事。 <br><br>"语言"当然是用来"指""事"的,但这个"指事者"本身有自己的结构,这个"结构"并不完全是"模仿"所"指"之"事"的结构,而有自身的独特的要求。不仅"词法"、"句法""模仿""实事",而且我们对"实事"的"理解",离不开"词法"、"句法"。"语言"的区域,限制了我们可理解的世界的区域;"语言"的"结构",影响了我们对"世界""结构"的理解。这样,西方从19世纪起,我们似又看到了许许多多的"唐?吉诃德",但却不是"滑稽可笑"的,而反倒是倍受尊敬的。 <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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