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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0-29 01:1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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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国内化肥生产的增加和大量进口
化肥对于农业生产的促进作用是不言而喻的,考察农业产出增加时期的化肥供应状况很有必要。1973年开始实施的“四三方案”总共引进27个成套项目,其中有十三套大化肥装置,这一批项目在1979年全部投产,合计增产尿素630余万吨(陈东林,2004)。1960年代困难时期过后,各地大量上马的小化肥厂,经过“填平补齐”之后,也在1970年代逐步发挥作用。国内化肥生产,从此步入一个快速增长时期,从1970年开始,中国本土化肥产量稳定超过200万吨,到1982年产量已经高达1278万吨。(本节和下两节的详细数据和来源见表一)

1982年全国农村逐步实施包产到户的改革,在此前后,我们看到进口化肥数量的一个高速增长时期。1972年至1981年合计进口化肥数量为330.1万吨,而从1982年之后的十年,化肥总进口数量却高达4641.9万吨。1978年化肥进口量只占使用量的1.6%,1982年化肥进口量占使用量的16.7%,1986年达到登峰造极的29.6%。从1982年到1990年,中国化肥进口量占据使用量的22.76%,接近化肥使用量的四分之一。
在国内化肥产量急剧上升的同时,还继续大量进口化肥,这说明当时的政府已经把促进农业生产高涨作为首要施政目标,才会实施力度巨大的化肥进口政策。因此,在很短时间内,农民从国内和国外两个渠道所取得化肥数量,急剧上升。根据统计资料,1978年中国农业使用化肥(折纯)884万吨,粮食产量3亿吨,1984年粮食产量增长了1/3突破4亿吨,同年化肥使用量达到1740万吨,比1978年增加了96%。
化肥对农业产出的影响,可以据经验公式进行粗略的匡算出来。在气候条件正常情况下,按照农业产量与化肥增加投入之间的通常关系,每斤化肥实物量可提高产量3倍,而一斤折纯化肥大致相当于4.1斤化肥实物,黄宗智教授据此计算的结果是:“2003年的每亩化肥投入量足足要比1980年的高出348%,从1980年的每亩12.3斤(折纯量)提高到43.1斤,按照一般化肥对粮食产量影响的比例计算,如此幅度的提高足可解释379斤/亩的产量上升。但是,这一期间粮食产量实际的增长幅度只不过239斤/亩。”(黄宗智,2006)
3、 粮食进口政策对于城乡粮食供应的改善
在国内粮食产出快速增长的同时,从1979 年开始,国家大量进口粮食,每年粮食进口量都超过1000万吨。据说这是“为了把全国农业搞活,中共中央和国务院作出了一系列重要决策,其中有一项是确定每年进口1,000万吨到1,500万吨粮食。……开展粮食进出口贸易,并在一定时期内适当多进口一些粮食,这一着棋搞活了全局,对促进农业生产全面发展,搞活农村经济,弥补国家粮食收支缺口,都起了积极的作用。”(赵发生等,第六章第一节)
1980年到1990年,总共进口粮食数量13270万吨,平均每年进口1200万吨,支持了减少了对农民的征购数量。这些粮食供应城市市场,在减少征购数量的基础上,实现城市食品供应状况的改善。也是从1979 年开始,配合给粮食提价的政策,这一年度粮食收购价格平均上涨22%,农民得到了更多的货币收入。减征与加价政策双管齐下,使得农民的境况在1979-1984年短短的五年间,就有了很大的改善。
数字是相当枯燥的,但是通过比较还是可以进行很好的鉴别,在中国粮食供应最困难的1961年前后,“按粮食年度计算,从一九六一年度到一九六五年度共进口粮食547亿斤,年平均为109.4亿斤。在同一期间,共出口粮食127亿斤,年平均出口25.4亿斤,进口出口相抵,这个期间净进口粮食420亿斤,年平均净进口84亿斤。”(赵发生等,第四章第二节)从1979年开始,中国粮食产量进入建国后最快速的增长期,但是进口粮食数量却翻了一番多。在一定程度上,当时政府为了改善国内的消费紧张状况(当时的说法是“消费补课”),也肯定是给予了一个优先目标来对待的,否则,就不会执行这样的政策。
4、 支持高成本蔬菜生产模式的巨额财政转移
一个相对成功的调整,是当时快速改善了城市农副产品的供应。以前因为要与低工资政策一致,蔬菜价格也长期保持在非常低廉的水平上,菜农从价格中间得到的有限补偿,不足以支持高成本的蔬菜生产模式。一九八○年代之初,率先放开集市贸易价格的控制实施“蔬菜优先涨价”的政策,再以巨额财政补贴方式向市民发放大量的物价补贴。政府以对蔬菜生产的价格优先支持,决定性地支持了高成本蔬菜生产模式。
1978年中国财政支付的物价补贴数字为11亿元,1979年这一数字急剧身上到79亿元,而1980年到1990年,财政总共支出物价补贴2750亿元,平均每年超过250亿元,占财政支出比重迅速上升到百分之十以上。这一部分财政补贴数量,通过市民的购买行为转移给城市郊区的菜农,从此在这个“优先涨价”政策的支持下,原来无法进行的高成本生产模式,在全国大量普及,蔬菜大棚和反季节蔬菜大量增加。此外,还有各地财政在“菜篮子工程”项目下的大量投资。
把视野从现实中间的争论移开,对照更长的历史视野来看待中国农业发展,有助于我们认清一些基本的事实。根据农业科技史家的研究,单位面积的产出水平在历史上对应了不同的耕作模式和投入水平,并由此经历了差别很大的历史阶段:“人类有农业以来的成就,就世界范围而言,在渔猎、采集阶段,每500公顷的土地,只能养活2人;刀耕火种的原始农业时期,同样每500公顷的土地能养活50人;连续种植的农业,可养活约1000人;而集约经营的现代农业,则猛增至5000人。农业发展逐步加快,人口相应增加,是由于其他方面的支援和投入。工业革命以后,对农业的投入更多,发展的速度更快,……几千年来的传统农业,都是利用太阳能的经验,别无其他能量投入。而现代农业必须在从种到收的全过程,直至食品进入家庭为止,每一环节都在消耗石油能。美国家庭每消耗1卡食物能,要消耗9.8卡石油能,约1:10之比,相应的熵值为6300千卡,无效耗散系数高达90%。”(游修龄,1999)
与长时段的农业历史相对照,很容易看出中国改革后的农业产出快速增长,是处在什么样的历史阶段上。显然,中国的传统农业已经具有较高的“精耕细作”水平,单位面积土地的劳动投入已经很高了,农业产出中间存在着严重的“过密化”现象,活劳动投入的边际产出也很低,劳动投入不足不再是产出的主要限制性因素。按照黄宗智教授的考察:“事实是,在劳动力过剩的情况下,较高或者较低的劳动积极性只能影响单位面积的劳动投入时间,对其产量所起的作用非常有限。过密的劳动投入会导致边际劳动生产率的递减,而反过密的劳动力释放,除非完全就业,只能导致休闲量的增加,不会显著影响亩产量。这个道理在上世纪30年代的华北农村以及80年代的松江县已经十分明显。”(黄宗智,2006)这一结论,与中国农业长时段的历史视野中的农业发展阶段完全吻合。
从长历史视野去回顾这一粮食产出高涨时期,实际上是让粮食增产潜力,先于中国本土化肥工业的支持水平,通过化肥进口政策提前几年实现了。然后,本土粮食的快速增产,再叠加了从1979年开始的大量粮食进口政策,由此快速改善了城乡居民的消费状况。而副食品供应的增加,与粮食供应状况有所不同,主要得益于财政补贴通过市场转移的政策,支持了城郊菜农的“高成本生产”,此种生产方式在从前的低工资政策下是无法维系的。大量进口化肥、粮食和蔬菜涨价,这三大政策工具的同时起作用,在很短的时间内收到了巨大的成效。
城市和农村的生活改善,来源于农业增产和进口大量增加,这其实都是政策工具起作用的结果,对于政府而言,则是目标的优先顺序的认识与以前不同――从生产优先改为消费优先,并因此配套资源分配顺序的改变,所以才有前述“三大政策工具”的三管齐下,按当时的报章宣传口径称为“消费补课”。政府主导下资源配置重点的转移,是出于明确的目标调整和相应的政策设计:
1979年四月的中央会议要求:“长期的高积累,以致在人民生活方面欠了许多帐。要争取两三年内把积累率降到30%以下。”“经过一九七九年至一九八三年、尤其是一九八一年以后的几年调整,……积累率由一九七八年的36.5%降低到一九八三年的30%,相应地消费率则由63.5%上升到70%,基本上解决了过去的高积累、低消费的问题。一九八三年比一九七八年,扣除物价上升因素之后,全国居民消费水平提高41.3%;农民收入增长98.4%,职工平均工资增长15.3%;城乡居民储蓄增加324%。这个时期人民生活改善的速度是建国后三十多年期间最快的。”(马洪等,第十五章第二节)
邓小平主政后,在与“分田到户”政策实施的同时,其他涉农政策的重点优先支持社队企业(后来称为乡镇企业)的发展、大量进口粮食和化肥、提高副食品价格等,这些政策工具都着眼于资源配置重点的改变,短期内农村地区工农业生产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资源”倾斜支持,接着,很短的时间内中国农村就出现了一个工农业产值的高涨。相应地,城乡的粮食和副食品供应,都有了巨大改善。这一变化的实现,主要是政府的政策工具起“资源配置”作用的结果,可以称之为“农村政绩工程”。杜林假设的稳固地位,与这个农村政绩工程的关系尤为密切,杜老先生很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他说:“这一制度安排,实行结果,不只带来农业生产的超常规增长,1984年粮食产量由3000亿公斤直到4000亿公斤;而且发展了一个规模巨大的乡镇企业,取得多方面效益,事实说服了多数人。”(杜润生,1998:614)唯一需要纠正杜老先生的地方是,把眼光仅仅局限在“制度安排”方面是不够的,真正起到重大作用主要还不是因为“分田到户”的制度安排,而是政策工具运用和对资源分配重点的人为调节,才在短期内带来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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