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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人和谐,生态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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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0-29 14:25: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天人和谐,生态哲学
苏尤格
(内蒙古大学 蒙古学学院文学研究所内蒙古 呼和浩特 010021)
摘要:满都麦是针对近年来日以恶化的生存环境,发出保护生态、拯救人类的强烈呼声的蒙古族现代作家之一. 他在其《雅玛特老人》、《四耳狼与猎人》、《碧野深处》、《瑞兆之源》、《马嘶·狗吠·人泣》、《人与狼》等诸多作品中大力渲染的人与动物的关系,人与自然之间的神性的、情感的、生命感应;马、狗、羊、狼、鹿以及那些珍禽异兽的灵性、人性等,唯一不二地昭示了“天人和谐”的生态哲学。
关键词:满都麦;作品;天人和谐;生态哲学
中图分类号:B921;F062.2
文献标识码:A






近年来国内兴起了“生态人类学”、“生态经济学”、“生态哲学”、“游牧文化学”等研究,正面人类日以恶化的生存环境,发出了保护生态、拯救人类的强烈呼声。


结合满都麦的生态题材小说,亦有不少批评家探讨了作者的所谓“生态意识”。我在2000年的《满都麦中短篇小说选》序言中就说过,一味地“断言‘生态意识’云云,都有损于整体把握。应该知道,在这后面还有许多双童稚的眼睛失望地瞪视着他们”。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童稚的眼睛失望地瞪视着他们”呢?因为他们(批评家)没有完全说对。


实际上,满都麦通过讲述本民族游牧历史故事或神话,正在探寻着“天人和谐”的生态哲学。过去在未加思索的前提下,“游牧文化”一直被视为“原始”、“落后”的代名词。所以,力图以“农业文明”来改造“逐水草而牧”的游牧文化,提出什么“以粮为纲”、“农民不吃亏心粮”、“农业要下滩,牧业要上山”的口号,乱砍乱伐,到处垦植。结果草原植被和生态环境被破坏,加速了天然畜牧业基地的沙化退化。仅在2000年春季就发生了12次沙尘暴和扬沙天灾,危及整个中国和人类。

面对这严峻的现实,每一位良知的作家都会用艺术之笔,标明自己的正义感,审视过去,为美好的未来奔走呼号的。
满都麦在1973年发表他的处女作《齐达拉图为什么没来》时,只是遵照政府意志,把“消灭狼”当作“为草原除害”的益事,而并没有所谓“生态意识”。随着他年龄和知识的增长,他渐渐地用蒙古民族生态哲学的视角审视这一切,描绘出他心中的神话世界—天人和谐统一的诗性地理。细读满都麦小说,仿佛是步入蒙古族英雄史诗和神话世界,总觉得那样的古老、神秘、和谐。我们不妨抄录几段:
“山羊喝饱了。在远处侯了片刻的岩羊,小心翼翼、彬彬有礼地鱼贯而来,把嘴伸向水槽,喝饱了水,离去了。
身体庞大的盘羊,艰难地拖着快着地的大犄角,真够可怜的,怎么紧赶总还是落在了人家的后面。
山羊、岩羊、盘羊全喝足了水。它们三五只结伴围着井转了转,有的舒展开了四肢,舒服地卧在地上,有的站着,懒洋洋地休息着。没多大一会儿,它们都把耳朵伸向盘腿坐在井边的慈祥的老人,滴溜溜转动着眼睛,脉脉地看着她,仿佛求她再哼唱那首优美动听的歌。
在火辣辣的阳光下,雅玛特的脸就象一块紫红色的宝石,眨动着的眼睛仿佛宝石泛出的光。她撩起腰带,稍抹了抹满是汗水的脸,仍静静地端坐着。
雅玛特老人每天都带着她的狗来这里,饮完羊就静坐半晌,已习以为常了。
她眯着眼睛,将混浊的目光投向一只只岩羊、盘羊、山羊。看着看着,她终于露出没了牙的齿龈,笑了。”(《雅玛特老人》)
“起伏的草原上有条银色的小河。小河边坐落着几座洁白的蒙古包。外边是几辆停放的勒勒车。四周有很多牲畜,羊咩牛哞,好不热闹。
……中间的一座镶花边儿的蒙古包毡突然剥落,只剩下千眼哈那和顶着太阳般圆圆陶那的椽子。蒙古包里的火撑子右侧有位光身汉子正在拾掇一副马鞍,火撑子左侧有个裸体女人正在加工奶食。光身子男人站了起来,身上并无任何遮挡男性壮器的衣物。他抱起躺在地上四肢乱蹬的男婴走向女人。女人迎了过去,一双坚挺的乳房,身上也无藏匿丰满阴部的饰物。女人从男人手里接过仍在乱蹬的男婴,将高耸的乳头塞入男婴嘴里。她的眼睛和男子的眼睛,火辣辣地对视着。”(《元火》)
雅玛特老妈膝下无子女,是个“五保户”。但她一辈子在峡谷中过着与山羊、盘羊、岩羊和黄狗为伍的生活,孤独而又不孤独,把这些野性生灵当作自己的孩子喂着、饮着,养育起来。她回归大自然,与她周围的山林、草原、小溪、飞禽、走兽和自己牧放的山羊融为一体了。而《元火》中的那段描写,虽被框定“不是道德帷幕下的诗情画意,而是生命本身的赤裸无碍”,但从整体效用看,仍然没能脱离蒙古族游牧文明的原初、自然、本真、高尚与和谐。显然,这不是现代蒙古人的现实生活。它的“诗情画意”、“本身的赤裸”,只能从蒙古人原始文明中才能找到。蒙古族英雄史诗《江格尔》中把宝木巴草原描绘成“没有冬天春常在,没有夏季秋永住。不见刺骨的严寒,更无灼头的酷暑。煦风瑟瑟暖千家,甘霖沥沥润万物”[1]的圣地。人们喝的是“蜜海、甜海、银海、金海”之水[2];周围环境为“西边,红莲香檀山;山上,九彩凤凰啭。东边,白莲仙果山;山上,三时佛陀现”[3]除此之外,史诗中还不厌其繁地描绘和颂扬了没有争战,没有仇恨,风调雨顺,五畜遍野,天人和谐的理想天国。满都麦作为蒙古族新一代作家,创造性地继承和发展了这一文学传统。所以,他从不承认自己借鉴了什么“意识流”、“魔幻”……等西洋手法。作者在《老苍头》中,把巴音桑斯勒山描绘成“这块得天独厚的风水宝地向来一派升平景象。别处变幻莫测的冬春时节这里却平平静静,冷风黑雪似乎也躲躲闪闪,五类牲畜凭借丰腴的草场长得膘肥体壮。乡间牧人不知何为疾病,都活得高寿长健康。街坊邻里丰衣足食,毡包里时时飘出欢歌笑语。由于乳汁中无人染指,马群里无人偷杆,人们心灵从未笼罩黑影而纯洁、善良、直朴,没有污染龌龊而高尚。盘羊、岩羊、山狍、野鹿等各种野兽栖息跳跃,给这片美丽的草原增添了灵气和风光,带来了活力和神奇。它们非水清草嫩不栖,一副骄矜之态。锦鸡布谷等各种珍禽异鸟,迷恋这旖旎风光,争春和鸣,次第登场,神气活现”。这与上述传统文学的描述源流相连,浑然一体。
然而,当这一神话世界、诗性地理被摧毁时,作者假借“老苍头”和“坐禅法师”的形象,让他们选择了“死”,就象那老盘羊一样,知趣地离开了这块神圣的热土。他们为什么死或者退隐呢?因为他们看到了“离地只有拐杖高,插有一面巴掌大,红白分明的小花旗”。这样的花旗“以相等距离横成直线、竖成行。满山遍野地延伸到桑斯勒颠峰顶”。这二位神明,曾遏止清朝皇帝霸占这块圣地的恶行,用一生的智慧和血汗保卫了这方诗之国。结果,在地矿勘探队面前却绝望了,遁迹了。这是工业文明的胜利吗?满都麦在沉思着这一重大课题。
恩格斯很早就指出:“我们不要过分陶醉于对自然界的胜利。对于每一次这样的胜利,自然界都报复了我们。每一次胜利,在第一步都确实取得了我们预期结果,但第二步和第三步却有了完全不同的、出乎意料的影响,常常把第一个结果取消了。美索不达米亚、希腊、小亚细亚以及其他各地的居民,为了想得到耕地,把森林都砍完了,但他们梦想不到,这些地方今天竟因此成为荒芜不毛之地,因为他们使这些地方失去森林,也失去了积聚和贮存水分的中心。阿尔卑斯的意大利人,在山南坡砍光了在北坡十分细心地保护的松林,他们没有预料到,这样一来,他们把他们区域内的高山畜牧业的基础给摧毁了;他们更没有预料到,他们这样做,竟使山泉在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内枯竭了。而在雨季又使更凶猛的洪水倾泻到平原上”[4]。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对自然的胜利”,其实是一种失败,或许,这正是满都麦所考虑的游牧生态经济学。
另外,满都麦在其《四耳狼与猎人》、《碧野深处》、《瑞兆之源》、《马嘶·狗吠·人泣》、《人与狼》等诸多作品中大力渲染的人与动物的关系,人与自然之间的神性的、情感的、生命感应;马、狗、羊、狼、鹿以及那些珍禽异兽的灵性、人性等,唯一不二地昭示着“天人和谐”的生态哲学。古往今来,在蒙古人敬畏“天父地母”,祭拜日月星辰、天地山川的意识和习俗中,就包含着把自然生态环境当作自己本原的合理内核。具体地说,其中不仅包含着自然万物和谐统一的大生态系统的内容,而且包含着把它视为人的自然本源的内容,人只有与它保持和谐的关系才能生存发展等内容。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正是这种思想意识对人与自然的高度统一和谐起到了能动作用。
季羡林说:“东方文化的基本思维方式是综合,表现在哲学上就是‘天人合一’,张载的《西铭》是一篇表现‘天人合一’思想最精辟的文章:‘乾称父,坤称母,于兹藐焉,乃混然中处。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印度哲学中的‘梵我一如’,也表达了同样的思想。总之,东方文化主张人与大自然是朋友,不是敌人,不能讲什么‘征服’。只有在了解大自然,热爱大自然的条件下,才能伸手向大自然索取人类衣、食、住、行所需要的一切。也只有这样,人类的前途才有保障”[5]。可见,蒙古族的“天父地母”思想意识、“天人和谐”的生态观,同汉族的“天人合一”论完全一致的。满都麦所写的“远古时代,苍天之父的化身青铁与大地之母的化身火石,相克相合而产生了火。由于火的恩赐人类才得以进化和繁衍”(《元火》)等小说话语,与上述思想一脉相承。所以,我们有理由认为满都麦小说中所反映的人与自然的神性感应,生命关联,和睦相处,是一种游牧生态哲学的艺术体现。它的核心是“天人和谐”思想。
到此为止,我们可以明白满都麦所讲述的那些神话,是对蒙古族生态经济学和生态哲学的艺术再现。所谓“失乐园?复乐园?”的慨叹,就是游牧生态经济学和生态哲学的艺术形态及魅力,给读者的情感震撼和思想启迪。

参考文献
[1]江格尔[M].蒙古文,呼和浩特: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58年,20.
[2]英雄史诗[M].蒙古文,呼和浩特: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60年,110.
[3]阿拉坛嘎勒巴汗[M].蒙古文 ,海拉尔:内蒙古文化出版社,1988年,13-14.
[4]马克思恩格斯选集[M].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年,517.
[5]季羡林散文[M].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1999年,269.
The ecological philosophy of“the harmonious relationship between nature and human being”

Suyuge
Academy of Mongolian study ,lnner Mongolia Uniuersity, Huhhot  010021,China)

Abstractthe deteriorating environment problems has aroused the close attention of Mongolian writersone of which is Mandomoi who has suggested to protecting the environment and saving the human being from adverse circumstances.In his work,such us “the old man Ymata”,”Four ears wolf and hunter”,”Deep in green land”,”the source of luck”,”the horse hoarse,the dog bards and the men cry”,”men and wolf” etc.He plays up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men and animal,men and nature.There is a kind of mutual inducting feeling a sacred,and sentimental feeling.The horse,dog,sheep,wolf,deer and other animal have a special character like a man.

Key words:Mandomoi; the harmonious relationship relationship between man and nature; the ecological philosophy


收稿日期:2003-11-27;
作者简介:全福(1946--),笔名苏尤格,男,蒙古族,内蒙古兴安盟扎赉特旗人,内蒙古大学蒙语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蒙古族文学和文化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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