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汉文学交流的巨匠哈斯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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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汉文学交流的巨匠哈斯宝

       清代后期，蒙汉文学交流在更广阔范围内深人展开。尤其是在内蒙古的东部地区。评论汉文文学作品的蒙古族文学评论家哈斯宝的出现就足以说明这一点。

　　哈斯宝借鉴学习汉族文学批评之精华，用蒙古文评点中国文学史上最为杰出的古典汉文小说《红楼梦》，开创了蒙古族文学批评的新局面。文学批评理论是在总结丰富的文学创作经验的基础上形成并发展起来的。在哈斯宝以前，由于蒙古族口头民间文学发达，但蒙古文书面创作相对薄弱的原因，蒙古族文学理论没有形成系统的理论。虽然清乾隆、嘉庆年间，实现了法式善等蒙古族文学理论，但由于他们多年生活于中原汉族地区，其理论与汉族文学理论区别不大，在本民族中没有产生多大影响，所以说，哈斯宝的出现，才奠定了蒙古族文学理论的基石。这是蒙汉文化交流所取得的必然结果。

　　（一）哈斯宝的生平经历

　　关于哈斯宝的生平经历人们迄今知之甚略，只是从他的《新译红楼梦》回批和《七训一馅》等书里透露出一些信息。哈斯宝，汉意为“玉宝”，从其名中看出他是受《红楼梦》中贾宝玉之名影响而自拟的一个笔名。他又自号为“施乐斋主人”、“耽墨子”。这些笔名显然说明他是汉文化的崇拜者。根据《新译红楼梦》回批记载，哈斯宝曾于清嘉庆己卯（公元１８１９）年秋到过承德府，他说：“己卯年秋，我因事到承德府，一日信步西街，适逢嘉庆圣主六十大庆万寿佳节，地方人小官员为祝圣寿，自街西连绵六、七里，用木竹席布，百般巧做亭台楼阁、鹤兽花枝，涂以北彩，与真的一样……我每到一所厅堂，定要看看对联，遇见一座牌楼，总要欣赏题诗。”另在《新译红楼梦》抄本序言结尾处说：“道光二十七年孟秋朔日撰起”，又一抄本记：“壬子年七月撰讫，甲寅年五月修改装订。”这样推断，哈斯宝生活年代大致是嘉庆、道光、咸丰时期，他的主要创作在道光年间。

　　哈斯宝是内蒙古卓索图盟的喀喇沁、土默一带的人。２０世纪７０年代末发现的他于１８３２年编译的《七训书》序末署名为“土默特右旗台吉哈斯宝”即为明证。这一地区与汉族地区接壤，从事半农半牧生产，在整个蒙古地区中汉文化渗入较深，汉族传统的五经四书及《水浒传》、《三国演义》、《红楼梦》、《今古奇观》等在这里广为流传，受到了蒙古族人民的喜爱。这一地区是蒙汉文学交流的理想之地。哈斯宝生活在这地区，加之他又出身台吉（蒙古族贵族家庭），从小过着“笔墨列案”，临窗赋诗的闲适生活。书香门第的熏陶，使他具有较高的蒙、汉文水平。他对《史记》、《汉书》、《水浒传》、《红楼梦》、《今古奇观》、《格斯尔汗传》等蒙古、汉文典籍都比较熟悉。他还结交了一批文人画客，经常聚集在一起谈古论今，说戏论画。他为了能让更多的蒙古人欣赏阅读汉文典籍，先后翻译了《红楼梦》、《今古奇观》。《七洲书》及蒙古族作者松筠的《镇抚事宜》等作品。

　　哈斯宝对蒙汉文学交流做出了杰出贡献，同时他的文学理论思想也主要体现在这些译著里，特别是《新译红楼梦》回批中。
（二）哈斯宝的《新译红楼梦》回批

　　哈斯宝的《新译红楼梦》到目前发现了四种手抄本，一个残本，各本大同小异。他的译本是个节译本，是把百二十回《红楼梦》中关于宝玉、黛玉的爱情故事以及与之相关的部分，用蒙古文节译为四十回，他称之为《新译红楼梦》或《红楼梦》。每回译文后面附有回批，共４０篇，另译者撰有序言、读法、总录，还为十二钗作了十一幅画。其翻译原则是为了保持故事情节的连贯性，对某些人物情节前后有所调动，有些章回全部舍弃不译，有些则加以极简略的蒙古文缩写。这种翻译原则，符合蒙古族的传统翻译形式。哈斯宝为什么没有将《红楼梦》全部翻译呢？据他自己在《总录》中说是因为“学浅才疏，不能如愿”，所以才“摘出两玉之事，节译为四十回”。但考察其译作及回批等，这恐怕系客气之词，译者是有自己看法的。他对百二十回本《红楼梦》有明确的取舍标准，即以是否与宝黛的爱情故事有关来决定。他认为是“为看宝黛二人的命运而展开此书”，“此书大半是这两个人的故事，这两个人的结局也就是此书的结局”。

　　（三）《新译红楼梦》回批中哈斯宝的主要文学理论观点

　　　1、肯定了《红楼梦》的主题思想

　　主体思想论是中国的传统文学理论之一。公元１８世纪中叶的清乾隆年间，我国小说史上的伟大现实主义杰作《红楼梦》问世。它问世不久，随着蒙汉文学交流的不断加强，《红楼梦》很快就流传到了蒙古地区，受到蒙古族人民的喜爱。具有较高蒙汉文学修养的哈斯宝对这一文学巨著非常喜爱，热情地肯定了此书的主题思想及社会价值，表示要向蒙古族人民，包括“牧人农夫”推荐这部“神妙细腻”的“奇”书。他坚决反对将这部优秀作品当成“朽俗无味”的“清才子书” 来读。他在《读法》中说宝黛这种才子佳人的苦衷肠“岂是淫夫荡妇所能理会的！”又说“寻求热闹故事的人，自不愿看我译的书，我也压根儿不愿那种人读我译的书”。他把《红楼梦》看做是极为严肃的一部著作。

　　哈斯宝比较准确地理解了《红楼梦》在高超的艺术形象背后所隐含着的重大主题思想。他说：“荣宁二府已经到了月亏水缺的地步。”“这正副册上的女儿，结果竟无一人善终。”他认为当时社会风气污浊，作者是在“为世风堕落异常而悲号”，并且把宝黛爱情的毁灭归结为黑暗腐朽社会的迫害，从中将个人的悲剧与整个社会的悲剧紧密联系起来。所以他对《红楼梦》第四回，不但忠实地全译下来，而且把这一回放在全书故事发展的重要关节上加以考察品评。他指出“应天府”案对展开荣国府的兴衰史和金陵十二钗的命运是“一笔点睛”，非常重要。“人命案起，因缘便结下了”，所以绝对“不能没有这桩人命案”。

　　哈斯宝对《红楼梦》主题思想的这一看法是基于他的“真假”观的。正如他所说：“全四十回的大纲便是‘真假’二字，真，内热而外冷。假，外热而内冷。故开头都是冷，无一热处，后来贾家父子诸兄弟一出场，便写得炽热，一点冷也没有了，但是假的终究不长远，最后一旦返冷，便落得个破瓶碎罐一般。”他把自己所译的四十回《红楼梦》的大纲概括为“真假”二字。并指出：真与假是互相依存的，有假才有真，有真才有假。真可以变假，假可以变真。热可以变冷，冷可以变热。用这种辩证法的观点观察社会，他认为粉墨红楼是假的，无可挽回的败落是真的。其衰败的原因是“欲业使人迷于财色，由财色生冷热，冷热搅乱真假”。没有穷尽的贪欲致使统治阶级尔虞我诈、道德败坏，从而造成世风日下、社会衰败，以致灭亡。这就是哈斯宝对“忽拉拉似大厦倾”的封建社会动荡原因剖析的理论依据。他敏锐地感觉到了社会在变化，历史在前进，世界正处于真假冷热的转换之中。显然他对于社会现实的这一认识，具有一定的唯物辩证因素。哈斯宝的这种看法，在当时确实是有一定的进步的意义。当时中原的旧红学家，虽然也盛赞《红楼梦》为一部佳作，但多数人归之为爱情小说，没有看清其背后所反映的社会情景。哈斯宝能从社会兴衰的高度评论四大家族的兴衰，的确表现了他的真知灼见。哈斯宝的这种认识也是比较接近曹雪芹的创作意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