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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梅克、伊戈尔和席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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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2-27 15:17:5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守护者 于 2013-2-27 15:19 编辑

    五月的卡尔梅克是多雨的,从黑海和里海卷来的湿润的云朵堆砌在无垠草原的上空。艾利斯达——俄罗斯联邦卡尔梅克蒙古自治共和国首府,一个景色如画的小城,在浓浓雨幕之下,秀美中透着凝重。
  这种天气没有做事的心情,许多人都在朋友的聚会中消磨时光。我正是在这种场合遇见伊戈尔的。
  我们用汉语交谈。这使得伊戈尔在他的朋友中又平添了一层光晕。他是法国人,父亲是巴黎一家公司驻台湾的商务代表,10年前,在他20岁的时候,便去台湾读书。现在,他在法国研修蒙古史。因他的帮助,卡尔梅克国家艺术团曾去巴黎演出,这样也结交了许多卡尔梅克的文化人士,在我遇见他时,他在那儿已待了半年多了。
  这天是在一位蒙古诗人家里,我们喝酒聊天,他支持中国的统一,并声称:所有被分裂的民族和国家都应该统一。他断定,蒋介石和毛泽东都是一样伟大的人,另有两个比他们还要伟大,是“裤子”?(孔子)和孙中山。
  诗人插话了。我们艾利斯达很小是吗?可是我们回到这儿才有10多年。他说,战争时期,德军进入高加索,车臣和印古什投降了,他们和乌克兰一道加入了德军。“我们卡尔梅克有什么办法,我们人很少,只有中立”。

   卡尔梅克是一望无际的丘陵草原,无险可守,德军由此向北,包围了150公里外的斯大林格勒。战争结束后,斯大林开始算帐。卡尔梅克的“中立”,被认为是与车臣、印古什一样的对联盟的背叛。于是,卡尔梅克蒙古人被举族迁往西伯利亚,在那儿生活了几十年。牧民们放下羊鞭,拿起大锯,出没在冰天雪地,茫茫林海。连蒙古母语也被禁止了。直到戈尔巴乔夫上台后,卡尔梅克人才获准返回家园。车臣人回来不久就造反了,现在,我们的谈话不时被阵阵轰鸣声打断,那是俄罗斯的战机从城市上空飞过,向南,奔380公里外的南高加索。那儿的战事又开始了。
  在艾利斯达,蒙古语正慢慢兴起。他们从新疆的博尔塔拉聘请教师,在师范学院,50多岁的教授正一词一句地学习自己的土尔扈特母语。
  街上新立了一位古代蒙古战士跃马挥刀的雕塑,我没有打听这位英雄是谁。在流逝的辉煌岁月,从成吉思汗到他的几位继承者--拔都,蒙哥,忽必烈和旭烈兀,都是伟大英雄和杰出帝王,统治着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他们集军事才能,个人素质,管理能力和文化宽容于一身,为当时任何君主世系所不能及。
  蒙古帝国时代,东西方各民族的经济文化得以充分交流。汗与诸王的殿前,汇集着伊斯兰教与基督教各派的传教者,统治者宽容地听着他们没日没夜的辩论;中华大地上,到处行走着中西亚,阿拉伯或更远的来自威尼斯的商人,军人和手艺人;在欧洲的城市,很容易就能买到价格便宜的中国的软缎和瓷器。蒙军所到之处,开路架桥,分兵把守(我走过的新疆伊犁果子沟20多公里的盘山公路和哈萨克斯坦切姆肯特至乌兹别克斯坦塔什干50公里的“
天山公路”,就为当年蒙军所开,已是公论)。丹尼尔在《发现者》中写道:蒙古人打破了波斯和土尔其的中间盘剥,中国的商品可经过帝国辽阔的疆域进入欧洲,仅被征收很少的税赋。蒙古人有令人难以理解的轻视商业的传统。
  也许是造物主的安排,蒙古在完成打开东西方通道的百年使命后,帝国迅速瓦解了。疲惫的军团(那是带着女人,孩子,牛马羊群和骆驼的部队)到处遭受其他民族的攻击。在东方,明燕王朱栎三次领兵越过长城,直追蒙古王公于乌兰巴托以北的漠野,将俘虏带回中国内地,分散安插。明律“色目人不得通婚”,受牵连的自然就有仍然在中华大地上四处“行走”的中西亚人,阿拉伯人,这些人大规模地形成了一个新的民族。
  曾在伏尔加河流域建立钦察汗国的蒙古一支----卡尔梅克人,越来越不能忍受沙皇的压迫。先是要求改宗信东正教,继而在俄土战争时,强迫每家出一骑兵,并入哥萨克军团。仅有10多万人口的卡尔梅克面临亡族之险。首领渥巴西汗派人出使东方,向中国皇帝投降,以图回到蒙古草原。使者回来说,中国已灭亡了!现在的汗是后金人。随行的清朝使者向渥巴西汗出示了清朝皇帝的安抚文书。汗决心已定,举族东归!从冬到夏,经过半年的行军,这支屡遭围杀的疲惫民族终于到达新疆霍尔果斯,受到清朝钦差的迎接。政府动员北疆各部民众捐献牲畜,支援疲旅;东归的卡尔梅克人回复了几百年前的部族名号:土尔扈特,被安排在新疆博尔塔拉和巴音郭楞两地游牧。
  这支大军出发时有10万人,百万牲畜,到达中国时,人畜死亡大半。我乘火车从俄罗斯联邦阿斯特拉罕往哈萨克斯坦的阿克纠宾斯克,途经一处地方,老地名是“卡尔梅克的坟地”。现在那儿仍只是一个小站,稀稀落落的几间房子散布在长满耐旱植物的草原上。这是一块低地,四周是平缓的丘陵--这正是哥萨克骑兵施展身手的好地方--我想象着,当疲惫不堪的东归大军(以及他们的牛羊)拥挤在这块背风的盆地里,男人们支好帐篷,等着妇人烧来奶茶。事变由妇人的尖叫开始,当她抬头捋发的那刻,突然看见四周高地上如蜂群一样的骑兵涌来--
  听说每年都有卡尔梅克人来这里祭奠牺牲的先民。然而我在的那节车箱里,却不见有蒙古人。我的周围是一群群车臣妇女和孩子,她们是难民,去哈萨克斯坦投亲靠友,以避战祸。列车进入哈国境内,每到一站,总有人上车来接,亲人相见,嚎啕大哭,说的是听不懂的南高加索方言。
  因为那一年冬季,伏尔加河久久不冻,西岸的卡尔梅克人无法渡河参加东归,而永远地留在了俄罗斯。1946年,他们还是被迫踏上一条向东的路,不是去中国,是去西伯利亚。
  战争使民族聚合,分离,过去有过,现在正在发生,未来还会重演。人民,默默吞咽着流离失所的苦难。
  高大健壮的桑吉(蒙古族)是巴黎一家公司的工程师,已不会蒙语。在艾利斯达,他与新婚妻子达尼娅举办宴会,告别娘家亲友。由巴黎到卡尔梅克千里迢迢,桑吉只为了娶一位本民族的姑娘做妻子。
  忽然,伊戈尔说起了席慕容。
  他说,在台湾,他与这位女诗人是好朋友。席慕容是蒙古贵族的后代,中日战争时期,她的祖父像张作霖那样被日本人暗杀了,因为这位王公是日本建立“蒙疆共和国”的障碍。她托伊戈尔去蒙古,为她带回一把蒙古短刀。
  我以往并不知席慕容是蒙古人,她的印在彩色纸上的文字我也没有留心过。回国后,去酒钢办事,在嘉峪关的朋友家中,看见一本她多年前的诗集,《瓢泊的湖》,未翻两页,就被这位异乡女诗人浓郁的乡愁击倒了。
  女诗人说:她做梦都在呼唤着蒙古,蒙古--
  席慕容写道:据说,在我很小的时候,是会讲蒙古话的--现在,我多想用蒙古语唱支歌啊!
  蒙古,从遥远的大西洋东岸到中国的宝岛台湾,乡愁是永远的。男人为了血脉的延续,女人为了灵魂的依偎。我对席慕容产生了深刻的同情:一个在阴雨霏霏的热岛上思念北国风雪的人,一个在喧嚣闹市思念天高云淡的大草原的人,一个怀揣一把蒙古短刀,永远在蒙地以外的世界流浪的异乡人--女人!
  “故乡的歌是一只清远的笛,
  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

 楼主| 发表于 2013-2-27 15:19:5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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