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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15 11: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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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通向奴役的道路
半个多世纪以前,自由主义思想家哈耶克写下了他的不朽名篇《通向奴役的道路》。今天,他所针对的那种国家都已经不存在了,他所针对的思想也处于低潮之中。今天的世界与那时相比,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今天的自由主义者们认识到了这种变化没有?认识到了新的对于自由的威胁没有?认识到了国际关系与国内政治中对于自由的威胁的来源有可能不同没有?如果对于这一切都没有新的认识,今天的自由主义者实在是无法与“自由”这个光荣字眼相配的。如果我们都不能认识这些问题,那么,一个新的极权主义的国际秩序就会降临这个星球,那是一条新的通向奴役的道路。
二.自由主义与权贵
反对“民粹主义”的真意
今天的中国的“自由主义者”比80年代学问确实是长多了。他们知道了“民主是一种手段,而不是一种目的”;甚至懂得了“民主政制完全可能运用全权性全力,而威权政府依据自由原则行事之可能性也是可以想见的”(哈耶克,《自由秩序原理》,1960年)。于是,他们要经常地反对“民粹主义”了――“民主”的大旗他们是不愿意丢的,那样对于他们在政治上太不利了,于是便用“民粹主义”这个词来代替“民主”。
其实,民主政制确实也是有其弊病的,中国的“自由主义者”们也像哈耶克那样直截了当地明确指斥民主政制的弊病有又何妨?然而,如前所述,在讨论实际问题时,自由主义的原则必须被带到实际环境中去。在今天的中国,究竟存在不存在妨碍了个人自由的“民粹主义”?抑或恰恰是相反,底层民众的权利极少?
对于,中国的“自由主义者”们在这一方面的分析,韩毓海先生发表在《天涯》杂志1998年第5期上的《在“自由主义”姿态的背后》一文论述的很好,我不妨来借用其中的一些部分。
“今天,中国知识界撇开许多紧要问题:诸如民主、资本、腐败、利益分化等问题,独独高扬起“自由主义”的大旗,这种立场的选择并非偶然。因为,今天具有特殊利益者的确要求更多的“自由”,而广大人群却要求有发言的场所和表达自己声音的方式――“民主”。两厢比较,当代中国的“自由主义者”站在哪一头,应该说是清楚的。 )
实际上,在某些奢谈“市场”的“自由主义者”那里,市场经济从来就不是以官僚精英政治为对立面,而是以公共参与和人民主权的“公民道德”作为自己的对立面而提出并且被捍卫的。“自由主义者” 在赞扬市场时一般声称,市场规定了人人赚钱平等的原则,规定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因而,只有市场才能把我们带到民主、公正的世界里去。但是,他们很少去指出名义上的机会均等与现实不平等的关系,形式上公正的法律在现实中是怎样运用的以及遭遇了什么样的问题。…………在当代中国的“自由主义者”看来,市场经济保证的自由就是赚钱的自由,但是,根据这样的“自由”,这样的社会自然就有让孩子辍学的自由,就有让女人卖身的自由,就有允许官僚腐败的自由―― 只要这些行为“符合利益最大化”的原则,只要这些行为看起来是“自愿的”就行。…………在这样的“市场”胜利的地方,站起来的从来就不是“民主”,而是一种畸形的“资本主义”。…………
如果自由主义还承认权力的集中就是专制的根源的话,那么,是否可以认为市场经济及其生产关系不具有政治性?是否可以认为市场不会演化成,乃至就是一种统治形式?是否应该对集中的权力进行限制?怎样限制?当代中国的“自由主义者”显然拒绝回答这些问题。他们于声称在自由主义胜利的地方就是民主的终结的时候,是否忘记了,他们不是自己声称是“民主的斗士”吗?根据这样的原则,他们不是应该赞成参与,赞扬机会的均等吗?可是他们在面对现代社会最大的集权――经济霸权时又是怎么说的呢?在当代世界通过经济权力的集中重建集权政治的过程中,他们又是怎样做的呢?? )
“保护少数人”和“防止多数人专制”是自由主义的口头禅。但是,他们没有结合具体的历史状况问一问:这种说法是谁,为什么提出来的?它为现实政治的哪一方服务?……。
由此,当代中国“自由主义者”对“多数人专制”威胁自由的恐惧自何而来是要再分析的。反过来说,市场对少数人专制的状况有制约能力吗?……实际上,在俄罗斯,市场经济没有能力对少数人专制形成制约。相反,那些以匿名的方式抽取剩余价值,剥削国家企业,控制资本积累的官僚,可以通过市场化重新使统治更为集中化。在1989年之后,他们通过资本全球化,以改革的名义与跨国公司携手,与世界资本市场结合为一体,正是通过这一过程,他们使自己成为“合法的”市民社会,而把民族国家的广大地区和人口边缘化为“非洲”。而通过将国家机构和企业公司化、市场化,他们则巧妙地使政治对经济的控制和政治权力和经济权力的转化更加合法化。与哈耶克估计的完全相反,资本主义在这里加速了权力的集中化,使权力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重新集中起来,其结果是:腐败盛行,贪污合法化,金融投机和生产徘徊不前,人民大众普遍的政治冷漠。 )
实际上,我们迄今为止所受的痛苦,远远不是来自所谓人民民主和“多数人专制”,在人类现代历史上,少数经济既得利益者的专制和少数目光呆滞、不近人情的职业官僚的专制铁笼,是我们最耳熟能详的,是打熬我们时间最长的专制形式。自由主义者经常说,人民是目光短浅的、感情冲动的和朝三暮四的,但是,他们从来拒绝回答,使人民群众得不到信息,使他们对当代政治既无参与能力,又无理解能力的那些制度的基础实际上究竟是什么呢?……他们不懂得:自由主义在什么意义上才是人类思想中伟大、宝贵也是有发展生命力的遗产。
这个遗产的宝贵之处就体现在自由主义的基本原则中:个人自由发展的权力必需得到最大限度的保障和尊重。而这个遗产的伟大之处就在于:只有通过各种渠道、各种方式扩大社会成员政治参与的范围,才能最有效地对包括政府在内的集中权力进行限制和监控,才能防止各种形式的专制的产生。但是,也正是在政治领域,也就是在如何对政府进行限制方面,自由主义具有理论的困境,存在着不同的争论;甚至也就是在这种矛盾和争论中,政府应该如何负责任和更好地负责任的问题,逐步被演化、模糊为政府可以不对人民负责任的命题。因为一旦人民和广大社会成员参与政治的能力和机会被遏制,国家就不再是公共的。而一旦把政治行为仅仅理解为政府的事物,同时将社会参与看作是有害的,那么,国家和政府的公共性就只能是名义上的。当这个名义上的公共国家的作用仅仅被限制为制定法律保障经济活动的自由时,它就实际上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通过接受社会成员的批评,改善自己的工作,而只能把所有的社会问题统统推给“自由竞争”的市场去“自动解决”。――而那个市场却是遵循着保护“最大利益”和“最大利益集团”的基本原则。? )
保守的“自由主义”向右翼的极端发展,已经勾勒出一条清晰的线索:“自由主义”所要做的,不是限制集权性,而是限制人民,限制人民对公共事物的参与,限制政治领域的公共性和人民主权的政治原则。他们认为,人民主权的原则实行到底只能是摧毁所有差异性,拉平社会差别,而且,人民参与和人民民主也只能降低政治效率,甚至造成社会动荡。正是因此,他们才认为“消极自由”和“消极参与的大众”比积极的参与要好得多。与此同时,他们并不认为各种形式的集中权力和“少数人”专制是危险的,而认为直接民主才是“万恶之源”。而这就是近二十年来我们耳熟能详的高贵的“自由主义”的声音,是当代中国主流知识分子所代表的意识形态。” )
对于韩毓海先生的观点,有些我还存在疑问,如“公意”等概念。自由主义对于这些概念的批判也有它的道理。但总体上,我认为道出了中国的“自由主义”的实质。因此,我就把它借用在这里,省得自己再去重复。 )
中国知识分子真正的“病灶”
从中国的“自由主义者”们所发表的文章看,攻击“民粹主义”的主要目的在于经济方面,即打击“平均主义”倾向,为目前的豪富阶层的巨额财产的正当性进行辩护。问题是,在今天的中国,在收入分配方面,究竟是分配不公,贫富差距太大是主要倾向,还是“平均主义”、“大锅饭”是主要倾向?我们至少可以说,两种情况都存在吧。另外,中国目前的豪富阶层的巨额财产之中,虽然一部分是正当得来的,有没有非正当得来的部分?为什么一有人提到社会分配不公和贪污腐败得来的巨额财产的非正当性,就被戴上“民粹主义”的帽子大加挞伐呢?有些自由主义者对于“民粹主义”的攻击还算是做了区分的。如朱学勤,他在《五四以来的两个精神“病灶”》一文中说:“对社会不公的批判,能否分清两种批判立场?一是从自由主义立场出发,旗帜鲜明地批判社会不公,同时维护自由经济的空间与宪政民主的渐进路径?二是从激进革命的立场出发,在批判社会不公的同时,将自由经济和宪政民主视为社会不公的老根,要连根拔除‘西方资本主义的罪恶’?”我认为,朱学勤先生的观点从自由主义的原则看是对的。然而,在目前的中国,并不存在多少“激进革命的立场”的威胁,倒是有不少“自由主义者”或是别的一些也不带什么“主义”面具的人,他们可比朱学勤先生偏激得多,根本不准批判社会不公,谁要说“不公”二字,甚至仅仅是研究一下收入的两极分化,就被戴上了“左”的帽子,被列为十恶不赦的“坏人”。不提这种现象,只攻击“民粹主义”,这能说是公正的吗?朱学勤先生说,五四以来一直有两个精神“病灶”,一个是“民粹主义”,一个是“民族主义”。我虽然十分尊重朱学勤先生的人品和学识,我也认为朱学勤先生的文章中有许多非常正确的观点,但我认为这两个精神“病灶”哪个都不大,更大的两个精神“病灶”正好相反:一个是中国知识精英对于一般民众的过度蔑视和过度恐惧;一个是中国知识精英太缺乏为本民族利益着想的意识,过分地因自己是中国人而自惭形秽,过分急切地认同于西方,以至丧失了一个自由人(且不说是哪国人)应有的自尊和正派。 (
不存心“媚上媚外”就好
我一直怀疑中国的“自由主义者”们对于民主政制的支持是否真诚。80年代“文化热”的时候,我就有这个疑问:那些把中国的一般民众看得这么丑陋、这么愚昧、这么可恶的“文化精英”们怎么会支持民主,支持给予这些这么丑陋、这么愚昧、这么可恶的中国一般民众以平等的政治权利?打“民主”的旗子恐怕只是为了获取支持的一种策略吧?或者是他们根本没有想清楚什么叫民主?他们对于政权的批判只是想以自己取代之吧?后来的发展证实了我的怀疑:中国的“文化精英” ――后来多自称为“自由主义者”――中的相当一部分人,虽然还打着“民主”的旗号,却越来越滑向中国和外国的权贵豪富阶层的帮闲的方向。因此,他们不能饶过“民粹主义”。 )
其实,民主政制多多少少会有一些 “民粹主义”的“弊病”的,即使是在西方民主国家中最右翼的美国,也不能完全避免。哈耶克等人的自由主义经济主张,即使在美国也是被大打折扣的。仅就经济主张而言,我认为,这不是“民粹主义”的“弊病”,而是哈耶克的自由主义经济主张本身存在着弊病,这种主张不可能在民主政制中完全行得通。当然,民主政制也有真正的“民粹主义”弊病。自由主义看到了民主政制的“民粹主义”弊病,这很了不起,这有助于防止民主政制中的“民粹主义”弊病走得太远,以至损害了个人自由。然而,在现今尚不存在“民粹主义”过度行使其政治要求的政治环境的中国,如此急切地反对“民粹主义”又是什么意思呢?我认为,中国的“自由主义者”们最好还是名副其实地宣称自己是威权主义者,放下 “民主宪政”的旗子。)
是什么“主义”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一个人的人格和学识并不是由他带着哪一“主义”的面具所决定的。我想在此套用朱学勤先生在《五四以来的两个精神“病灶”》一文中我十分同意的话(“不同意见的朋友,只要不是存心媚上排外,不管处于什么样的认识状态,都可以平静讨论”),只改一个字:不同意见的朋友,只要不是存心媚上媚外,不管处于什么样的认识状态,都可以平静讨论。</FON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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