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奥地利寻访蒙古口簧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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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奥地利寻访蒙古口簧的足迹 本报驻维也纳记者　方祥生　刊发时间：2008-11-06 02:12:20　光明日报 　　承蒙旅奥蒙古族朋友白秀峰夫妇的热心安排，我们日前造访了奥地利唯一的口簧生产中心、也是欧洲的口簧生产基地——莫伦。经过200多公里的奔波，我们来到了奥地利上奥州的山区腹地莫伦，满头银丝的弗朗茨维默尔已在他家门口迎候。 　　走进他的车间，不，确切地讲是一间只有几十平米的小作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门 旁玻璃柜里他收藏的各式口簧，我粗略估算了一下，有100来种。不久前，中国内蒙古研究口簧几十年的音乐大师莫尔吉胡教授来访时，向他赠送了一枚我国少数民族达斡尔族制作的老口簧，填补了他收藏中没有中国口簧的缺憾。维默尔先生已近七旬，但仍身如青松，音如洪钟，腿脚敏捷，记忆清晰。他说，他们家族制作口簧已有400多年历史，如今已传到第12代。最多时，家族中有5家制作口簧。只有3000多人的莫伦，有33家口簧作坊，200多人从事口簧生产。据村博物馆展出的史料记载，1795年莫伦出口的口簧达250万只，是欧洲的口簧生产中心。维默尔先生现场表演了口簧制作工艺。在他手中，仅几十秒时间，一根六角铁就成了口簧架。他家不仅保持了手工生产口簧的传统，还能制作双簧口簧。目前有约30个国家经常从他家订货。 口簧的悠久历史 　 　口簧属于世界上最古老的乐器，口簧音乐被学术界视为“人类音乐文化的胚胎”。虽说世界上许多地区都有形形色色的口簧存在，但欧洲学者普遍认为，欧洲的口簧源自亚洲。从制作口簧的材料来看，世界上的口簧可以分成两类，一类以竹子、棕榈叶等植物为材料。这类口簧主要发源于东南亚，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泰国、中国华南等地都有。据称，我国台湾的土著民族泰雅族使用口簧的历史已有四五千年。另一类用金属生产，主要以铁为材料。这类口簧主要发源于贝加尔湖的雅库特地区，是当年蒙古族、鞑靼族和雅库特人最古老的乐器。他们用口簧表达自己情感的历史可以追溯到3000年前。在距今近2000年的东汉时期，中国就有了对口簧的文字记载。到了中世纪时，这种金属口簧逐渐西传，最后来到欧洲，成为欧洲口簧的唯一形式。美洲和少数非洲地区的口簧，则由欧洲人传入。最早进入美国的口簧是由英国、法国和奥地利的商人带来的，他们用口簧与印地安人交换货物。直到17世纪，口簧才在美国本土生产。 　　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是，由于口簧本身构造的关系，口簧演奏出来的音乐更像一种窃窃私语，音量传播也受到很大限制，因而更有一种特殊的迷人风采。在世界各地，口簧都被不同民族赋予两种功能，一是传递爱情的工具。在我国古代，早在明万历31年（1603年）陈第撰东番记时就有记述：娶，则视女子可室者，遣人遣马瑙珠變，女子不受则已；受，夜造访其家不呼门，弹口琴挑之，口琴薄铁所制，认而鼓之，铮铮有声，女闻纳宿，未明径去，不见女父母，自是宵来晨去，必以星累，岁月不改。 　　台湾土著民族的口簧一端系有拉绳。以前，小伙子每次与姑娘偷偷幽会，都会在拉绳上系一个结。一段时间后，小伙会带上系满绳结的口簧去女方家提亲。在奥地利，教会更视口簧为色引良家姑娘的工具，禁止在教会使用口簧。一些传教士还将这一规定带到了其在海外的殖民地。1679年奥地利莫伦口簧协会的章程明文规定，口簧学徒必须在满师后的6周内结婚。 　　口簧被赋予的另一功能是神奇的魔力。在西伯利亚，当萨满教的巫师进行占卜时，要借助口簧的音乐呼唤诸路神仙。在东南亚地区，巫师替病人治病时，也要借助口簧来驱邪降魔。奥地利历史最悠久的莫伦口簧协会的会旗上就绣有圣女芭芭拉，她在借助口簧的神妙音乐来唤醒犯罪的人。莫伦口簧协会迄今仍视圣女芭芭拉为他们的保护神。 　　欧洲的考古学家发现，口簧最迟在14世纪下半叶就到了欧洲。1850年，科学家决定对德国黑森地区的一座古堡进行考古发掘。这座名为塔能堡的古堡毁于1399年，当时出土的文物中就有口簧。1985年，奥地利对莫伦地区的列昂斯坦恩堡进行发掘，这是 　　一座在14世纪被毁的古堡，当时也出土了几件口簧。在瑞士，人们在一个1353年的族徽上发现了口簧。此后，瑞士出土了来自雅库特地区的口簧，将口簧来到欧洲的时间前推到1200年左右。后来，奥地利也出土了形状一样的雅库特口簧。 　　欧洲的口簧来自亚洲，对此欧洲学术界似无争论。但亚洲口簧是怎么来到欧洲的？迄无学术上的定论。一种说法是通过商路传入欧洲，另一种说法是由成吉思汗的部下或后人带到欧洲。根据瑞士的考古发现，口簧来到欧洲的时间应是成吉思汗（1162-1227年）的上升时期。有史书记载，1241年蒙古大汗窝阔台突然去世，次年在匈牙利驻守的蒙古大军撤军东归。更有一种说法，说成吉思汗的后人到了维 　　也纳南面的铁城，在那里得到大汗去世的消息后折返，铁城曾有石碑记录了此事。在莫伦村博物馆我们看到，在莫伦附近出土的14世纪的口簧，与匈牙利制作的口簧外观基本一致。据此，有学者认为，是成吉思汗的后人在残酷的蒙古西征中，不经意地在欧洲留下了口簧——这个东方的古老乐器。

维默尔在他的作坊里制作口簧。

特殊的自然条件使口簧在莫伦扎根 　 　为什么莫伦会成为欧洲口簧生产中心？维默尔说，生产口簧必须有3个条件，即铁、水、木材。铁是口簧的基本材料，需要用水对簧片进行淬火处理，要用木炭将铁烧红后才能锻打，要用锯末对制成的口簧进行除锈抛光。莫伦附近有铁矿，有炼铁厂，有流水不断的山溪，还有大量森林。正因为莫伦具备了这种特殊的自然条件，口簧制作才能在莫伦扎根。最初，口簧由铁匠生产，后来在莫伦形成了专门生产口簧的行业，并于1679年获得斯蒂利亚伯爵马克西米利安的认可。此后，莫伦的口簧生产走上了专业化的道路，口簧的质量、款式、品种、数量稳步发展，到18世纪末，有30家专门生产口簧的家庭作坊。 　　1992年，奥地利科学家对上奥州埃恩斯一处古罗马人的居住地进行发掘，在城墙遗址外发现了一个铁匠铺的遗址，其中出土了几件中世纪的口簧架，专家认为这很可能是被铁匠淘汰的不合格的口簧。与瑞士出土的口簧进行比较研究后可以确定，这些口簧架的年代应在1400年至1600年间。据此，奥地利生产口簧的历史至少有400年。人们还发现，在马蒂亚斯·阿皮利尤斯1515年创作的大型木刻“马克斯米利安皇帝凯旋”中有口簧。这从一个侧面说明，当时口簧已相当普遍，已成为当时社会生活的一部分。 口簧的重新兴起 　 　据史料记载，欧洲口簧的鼎盛时期是18世纪，当时口簧艺术家经常到贵族的宫廷聚会上演出。1764年，罗马帝国的皇帝约瑟夫二世访问奥地利的梅尔克时，观看了一场口簧表演。一位诗人还以长诗的形式记录了这次演出的盛况。贝多芬的音乐老师阿尔布雷希特贝格在1770年前后专门为口簧音乐会作曲，其中有4首口簧协奏曲一直保留到现在。在整个18、19世纪，口簧在欧洲乐坛上一直占有一席之地，成为欧洲上流社会喜爱的乐器。 　　谈到口簧生产的现状，维默尔不无担忧地表示，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及现代生活方式的改变，对欧洲的口簧产生了较大冲击。他年轻时，山区小伙子有2件物品必须随身携带，一是小刀，二是口簧。小刀为了防身，口簧为了取乐。他打趣说，如今年轻人已不需要借助口簧来敲开姑娘家的窗户。到1950年，莫伦生产口簧的企业只剩下5家，当时年产口簧60万只，其中90%出口。现在，莫伦只有3家企业还在继续制作口簧，年产量约30万只左右。他们家，平时只有他和老伴以及女儿女婿在做。两个儿子也都会，只有完不成订单时，他们才来帮忙。他们家能生产18种口簧，但销售较好的 只有5-7种，主要因为这几种学起来比较容易。 　 　他说，近年来“返朴归真”的生活方式在欧洲和西方国家兴起，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和英、法、意等西欧国家，随之出现了一股“口簧热”，波音公司的广告片里也有口簧音乐。他们已取代新几内亚、南非、裴济群岛等发展中国家，成为莫伦口簧的主要出口地区。不过，他笑着说，只有中国、印度等人口大国也出现“口簧热”，他才会考虑扩大生产。 　　与维默尔相比，卡尔·施瓦茨属于年轻一代的口簧传人。他说，口簧早已是莫伦的象征和标志，在莫伦的乡徽上就有口簧。作为口簧制作的第12代传人，他非常想继承和发扬口簧制作的传统。但现实是只靠口簧已难维持生计。近年来，他在维持口簧生产的同时，将目光转向了与口簧原理相似的口琴和手风琴。他说，口簧、口琴和手风琴都是通过震动簧片来发声，可以说他们是同一个家族的。这几年，他一直在努力普及口簧，夫人玛丽亚·施瓦茨是一位口簧艺术家，今年代表奥地利参加了在瑞士举办的国际民间艺术大奖赛决赛。她还与婆婆贝塔、女儿米契拉成立了由一家三代组成的口簧乐队到各地参加演出。她还去当地的音乐学校上课，给孩子们讲解口簧演奏；去电台和电视台表演，培养人们对口簧的兴趣。 　　维默尔说，德国、匈牙利、美国等许多国家近年都出现了口簧节，莫伦在1998年举办第三届世界口簧大会暨国际口簧节时，代表世界口簧艺术水平的亚洲、欧洲和美洲都有专家和演出团体出席，他们来自约20个国家，可惜没有中国蒙古族的代表。下一届国际口簧节将于2012年在日本北海道举行。他希望届时能见到中国蒙古族的口簧艺术家。从历届国际口簧节传出的信息看，口簧艺术正在走向复兴和发展。

玛丽亚·施瓦茨在演奏口簧。

维默尔制作的口簧。（本文图片均为方祥生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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