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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自然之友登山队二赴额尔古纳与北疆行记
本游记为自然之友会员张永强大姐所做,她去年即曾随自然之友登山队前去额尔古纳行走,今年为二去。征得她的同意,刊发如下:
行走在夏日的北疆2007——寒冷的额尔古纳和炎热的北极
因为是第二次走进额尔古纳,对那里的一切已不在新奇和有激情,加之当时要操心队里的一些事情,原本每天应做的随笔路上一个字没记。回来后想到把思想要敲进电脑,感到莫名的恐惧与绝望。今天收到队友的邮件,她说“养足的精神上班两天就被耗尽了,真想回到我们行走的队列,无尽头地走下去”,另一个队友也告诉我“再不写你就不会写了”。我知道它不会是刻骨铭心的,但我也不想让这段美好的经历被自己淡忘到没有痕迹。遂决定记下它来留给自己,留给队友,分享给关注过我们的朋友们。
7月14日 出发 带了13箱书和衣服捐给额尔古纳
上午11点的火车,9点我们便聚集在了北京站广场,队员13人,送行的朋友和家属比队员还多,买了20张站台票没有够分。不能来的朋友们纷纷发来送行短信。最可爱的是大宝宝徐珊的父母,说见到我们就放心了,她不知道怎么吓唬她父母来着。郑州来的瑞金在晚点1小时后终于赶上了出发仪式。
为了节约资金,所有的捐赠物品都没有发随车行李,而是随我们直接上车。感谢世纪城小区的业主们捐给额尔古纳学校的图书。七手八脚把捐赠物搬上车,送行的人迟迟不走,直到列车开动。
旅程将有27小时。有些队员之间还不太熟悉,聊天也是熟识的过程。聊到环保和草原保护问题,我说环保有一项重要的宣传是提倡素食。一人一年吃掉一只羊不是很多,但一只羊一年要吃掉多大一片草,牛吃的就更多了。少吃一只羊,就等于保护了一片草原。瑞金不以为然,都不吃那养羊干什么。那就说素食与健康吧,动物尸体的毒素和脂肪会在人体内堆积,引起心脑血管疾病、肠胃疾病和癌症,瑞金依然无动于衷。第二天吃饭时,瑞金主动说我是应该少吃些肉。嗯,有点作用!
嚷了半年要记登山队语录的小苑终于开笔了,希望能记录下我们的思想火花和妙言趣事。
7月15日 手把肉 海拉尔—额尔古纳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车窗外的风景已迥异于我们熟悉的黄土地。路过大庆时队友们已在拍照和闲聊,于是有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下车”、“摇头机”、“歌中唱的高高的钻机在哪里”的数条语录。
下午3:30到海拉尔,额市教育局派车来接,5点多到额市,书留给了当地的恩和学校。住的家庭旅馆住宿加早餐30元,他们以为我们是大款呢,只住一宿,作罢!
晚餐是市教育局领导请我们吃手把肉,我不吃肉,看着别人边用小刀拉边香香的吃,吃得满嘴满手都是油。
晚饭后在市里转了转,小城的商店下班早,天快黑时已关了门,我们敲开了一家卖列巴的商店买了些列巴,防备没地方吃饭时用。何颖买了些水和榨菜,饭后市委周秘书来到住处帮助我们敲定行程。因为惦记着要到北极村,加之已买好齐齐哈尔回京的车票,希望行程能够前紧后松以应付不测,决定徒步时间为七天。市教育局提供一台小客货为保障车。第一天计划乘车穿过80公里公路,路边是额尔古纳湿地,从黑山头古城开始徒步。
天阴阴的,当地老乡说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这里一夏天只下了一场雨,太旱了,草都长不出来。希望我们的到来能给草原带来甘露,但不希望雨天对我们的行程有太大的影响。
7月16日 起泡的冲锋衣和跑掉的保障车 黑山头古城—五卡 23公里
早7:30,保障车和出租车早早停在门口,保障车司机姓肖,一个淳朴的当地人。天上云很厚,可能真的会下雨。今天我们的行程是从经过当地的神泉红水泉子到山泉子,中间没有可休息和吃饭的地方,行程50公里。本来应该很早出发,但由于是在边界上行走,市委要等上班才能开出介绍信并和沿途驻军打招呼,在周秘书的建议下我们八点出发,介绍信随后送到。
8:00出发,先去了坐落在额尔古纳西山的电视塔,山下是亚洲最小的岛屿——马蹄岛。车到马蹄岛时零星小雨变成了中雨,人已无法下车,翻出雨衣和冲锋衣才得以来去匆匆的看了看马蹄岛,上车直奔黑山头。到黑山头镇时保障车已经在等我们了,没有雨衣的队员买了雨衣雨裤,这项投资事后被证明物超所值,以后的行走中,每一天雨衣至少有一次被使用的频率,从无间断。从这里开始,沿途将没有加油站,所以给车加满了油又另外带了一桶,放在车后厢里上路了,这次我跟保障车。出租车在前,保障车在后,目标黑山头古城。到了黑山头古城没有看到出租车,过了古城仍然没看到,又走了很远才看到我们的队员,出租车不熟悉路况,把我们拉过了。停了车,吃惊的事发生了,保障车的后帮开了,油桶不见了,原来苫布下面的大包露在外面。开车回去吧,塑料桶肯定没法要了,重新买油吧。
结了车费,放走了出租车,不再等回头的保障车,冒着大雨,我们的徒步正式开始了,这时是上午十点。这段土路因为雨水变的很泥泞。老天第一天就阴沉着脸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这让我想起出发前最后一次香山十字拉练,也是在雨中,至少泡坏了两台手机。练就不白练,我们经历过,不怕。路上接到宁荣菊和程云的短信,下着雨不能长篇大论啦,简单几个字“在雨中走”回掉。走着走着我发现自己的冲锋衣袖子和身体摩擦的部分起泡了,不好意思,秘密全泄露了,我最不爱洗衣服,不用说肯定是洗衣服时没有投干净,洗涤剂留在了衣服上,嘿嘿。
雨中走了两个小时,保障车追了上来,但司机不认路,只好走走停停。由于当地地广人稀,又下着雨,连个人影也没有。反正没有岔路可以一直走下去。到岔路口时,正犹疑间远远开过一辆摩托,活菩萨下凡指路来了!热情的老乡听了我们的计划后说你们要去红水泉子,人能过去,汽车四驱的凑合能过去,两驱的肯定过不去,要陷进去就麻烦了。你们不如去五卡,那里直接就上边界了,从那里也可以到六卡,而且那里有人家,还可以住宿,听了老乡的建议我们决定改变线路,去五卡。这样就与神秘的红水泉擦肩而过。定好了目的地,跟保障车的徐阿姨问:是去五卡吗?得到肯定回答后,保障车一溜烟跑掉了,还带走了我们的中午饭和水瓶水罐。这一天的行程中它再也没有露过面,任凭我们在对讲机中徐阿姨长徐阿姨短的千呼万唤,始终没有给个正脸,司机不知道,他一脚油我们就要走一个小时。他一定把这车当行李车了。余下的时间我们众人分食了一袋饼干、一袋锅巴、少许葡萄干,每人两块糖和两块巧克力。红军长征还有炒面吃呢。后来再用对讲机叫徐阿姨时,扈大哥说了,别叫了,徐阿姨给你包饺子呢。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大家心情好了起来,开始拿出相机拍草、拍云、拍天、拍花,学植物的张岩开始告诉我们这叫什么那叫什么,我是学过就忘,基本记不住,看来学植物想学好也不那么容易。
下午四点又饿又渴的我们终于到了期盼中的五卡,看到营房的小楼我们就像找到了家一样。我们需要穿过营房才能进村。接近连队时我们被从营区跑出的战士拦了下来。因为我们计划中不经过五卡,驻守五卡的连队没有接到通知,而我们也没有拿到介绍信。指导员搞不懂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为恩和的学校募捐,也不懂我们为什么要到无人区宣传环保。一句话,就是不能过。这里没有手机信号,和外界联系要到十几公里外的地方才能找到信号。为此,我们开始了漫长的等待,还好,听说我们的保障车已经过去了,连队出动了巡逻车把我们的保障车押了回来。在早饭十个小时后,下午五点多我们终于吃上了过了气的午餐。
在艰难沟通的过程中,我们参观了连队的蔬菜基地和大棚,大棚里种了好多种蔬菜,还有西瓜,我们到时战士们正在往地窖里运成熟的西瓜,戍边的战士们生活还不错。在等待四小时后,我们终于获准通行。到徐阿姨联系好的老乡家时,都晚上九点了。老乡给炒了几个菜,主食是面条,这顿饭吃的真香。村里没有几户人家,也不具备接待能力,只能挤着住在这一户,老乡家没有一次来过这么多人,把多年不用的房子都腾了出来,刚下过雨,潮湿阴冷,苦了几个年轻的小伙子。
7月17日 巡逻车、蜜蜂和冰雹 五卡—八卡 行走42公里
前一天放行时指导员说明天八点半走吧,我派一个巡逻小组送送你们。我们只好八点半出发,没有什么巡逻小组,曲队说人家就说说,你还当真呀,我心眼儿实,没办法。九点时指导员带着巡逻车追了上来,不容置疑的从后面向前收人,把巡逻车挤得满满的,小栋走在最前面,最后一个被收了上来。说好听的是护送,说不好听的,哼……。一路上景色奇美,但都是一闪而过。虽然不用走了,心情却极度沮丧和郁闷,好好的计划被他这一送给打乱了,要再享受一次这样的待遇,下午就可以到室韦了。一路上我们几次请求停车,都无功而返。车到六卡附近的太极岛时,曲队认了出来,我们几乎央求道,指导员,到太极岛了,让我们照几张像吧,这儿太美了。指导员说,这你们也知道?那就照几张吧。太极岛:一大片由湿地中黄绿不一的草地组成的八卦图案,真切而绚丽,额尔古纳河在湿地中蜿蜒回转,不肯向前。让我们不由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只有在这时才能感到美是无法复制和诉说的。指导员说那是属于俄罗斯的。短暂停留后我们不得不再次上车,真不知道他要把我们带到哪里?还好,不久他就主动停车了,再走就出它的管界了。阿弥陀佛,这一段26公里。后来听说这一带没有边防派出所,边防军管的极宽,村里小青年酗酒闹事,他们也会抓起来打一顿,第二天早晨再放。
小鸟终于可以飞了,我们在界河边撒着欢。中午就可以到七卡了,我们临时决定下午走到八卡。小栋在前面一个劲地向前冲,罗大夫和张岩在后面不紧不慢的东拍西拍,队伍一会儿就被拉的长长的。保障车很乖,五六公里一停。在走过路边的蜂箱时小苑、何颖和我成了蜜蜂攻击的对象,但被蜜蜂蜇了也不敢停,脚下动作稍慢就有更多的蜜蜂围上来,我因为用帽子驱赶蜜蜂,几次将蜜蜂扣在帽子里而成为重灾户。据不完全统计头发里的大包有五个之多,今后的行程中我的标志性动作就是挠头。而何颖则学会了远远看到蜂箱时便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一直武装到牙齿。我们说何颖一遭被蜂蜇十年怕苍蝇。
天空的黑云在西边俄罗斯方向聚集着,风也向西面刮着,那里电闪雷鸣,但始终没有要越境的意思。但我们还是加快了脚步,前队到了七卡,后队还在路上。云慢慢的向东压来。保障车飞快的开出村子向后驶去,想把走在最后的队员接回来,但却空着返回了。张岩和罗大夫都不上车,要自己走回来。当瑞金穿着雨衣走进饭馆,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时,雨大了起来,我们赶紧麻烦司机师傅再接他们一次,车刚走不久,一阵阵密集的指甲盖大小的冰雹劈头盖脸砸了下来,别人都在看稀奇,我却极担心路上两人的安全。一棵树都没有的草原上下起雹子连可以躲得地方都没有。小雹子是子弹,大雹子是炮弹,雹子砸死人的事并不新鲜。这次司机仍然独自走了进来,这两人还不上车。还好,一会儿两人平安回来了,气的我说他们,你们要为大家想想,你们要是真的有点什么事,咱们就直接回北京了,两次接你们都不上车,这次下雹子,下次下刀子也不接你们了。一个团队的成员首先是要保护好自己,不能给别人添麻烦,包括担心。
饭后雨过天晴,出发时还遇到了北京来的自驾游,见到我们很兴奋。经过七卡哨所,转过一个小山,看不见哨所时我们舒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行行好,让我们走吧,要不我们做什么来了呢?
雨后的草原依山势将于水汇成一条条小黑河,把水送进额尔古纳河,山地草原生态就是这样脆弱,既耐不了旱,也存不住水,夏季的雨量充沛均匀,草势长得会好些,但草原之为草原就是因为雨量太少,只能长草,承载不了更多。适度的放牧草原还有喘息的机会,过度放牧吞噬掉的是整个生态的平衡。人类怎么就不能为了后代口下留情呢?
傍晚时,雨后的天空为我们秀出了一跨清晰的双彩虹,长久长久不散。我们的目的地八卡也到了。去年来时住过八卡,得到消息的牧民特意为我们杀了一只羊,我们到时还在剥羊皮,因为看不了血腥,很多人站在院外不肯进屋。陈宏伟背着包走了过来,我们想为他接过背包,疲惫至极的他顽强的说:“不,我要自己背进去。”
晚饭时除了我们素食三人组外,又多了些许吃不下羊肉的盟友。如果你的口腹之欲为食用新鲜的生命作代价的,你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呢?当你在说着动物贱命一条时,会不会有人也在说你呢?
小苑、瑞金、陈宏伟因为身体无法适应高强度的行走发了烧,小苑的小脚趾还磨了个和脚趾头一样大的水泡。那也挡不住她喋喋不休的说话,她自己说了,它烧它的我做我的, 发烧也得吃也得喝,我们已经学会和平共处了。一路上她烧了四五天,都是一边烧一边说过来的。很多人脚下都打了水泡,一路跑一路耍着大旗当玩具的小栋也是如此。以后每次在路上看到他时,他一定在晒他打了泡的双脚。我的鞋有些小,脚趾顶得有些疼,明天得换双鞋。
所有的捐赠的衣服都留在了这里。晚饭后和当地的牧民聊起了草原,他说现在的草原已经被破坏得太严重了,二十多年前我刚来时,那时的草原真叫漂亮,用手比划着草都这么高。现在的草原我们看着都心疼,不知该怎么办。二十多年前,全国有多少人口,每年每人能吃多少牛羊肉,现在呢?草原还是那片草原,还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的沙化萎缩,草原承载得太多太多。保护草原已经是当务之急,否则我们垂垂老矣时可能已不见草原。
7月18日 和羊睡觉 八卡—水磨屯 35公里
清晨,吃过早饭我们去屯子西边的界河边看了界碑,这是我们走来看到的第一块界碑。也是第一次没有湿地隔开可以下到河边触摸额尔古纳河水的地方。风景依然很美,隔着河水和湿地,对岸是一个俄罗斯小镇,看得不甚清晰。把美景留在相机里我们又上路了,我们只是过客。小苑因为发烧,跟保障车。
一直有一个小男孩骑车跟着我们的队伍,把我们送出好远。去年来时和我们有过一面之缘,我们给他寄回过照片,“我长高了十公分”,孩子自己说。男孩把我们当成了亲人和朋友,久久跟着我们,依依不舍。走出七八公里,我知道路上有个地方有微弱手机信号,抓紧时间发了几个短信。其中一个发给张颖,告诉她妈妈平安顺利。
中午时到达九卡,比去年多了一个公益林管护站,还是只有两三户人家。靠路边的一户为我们熬了一锅大米粥,为司机炒了一个菜,我们吃了自带的罐头、榨菜和熟食。
因为不急着赶路,曲队宣布休息一小时,各人找地方睡会儿觉。罗大夫因为走得慢总挨批评,执意先走。太阳足足的,我找了院子里底儿朝天的铁船,躺在船底蒙上冲锋衣睡了起来。听见扈大哥在喊:“起来起来,铁东西不能躺,别着凉”。路上太累了,躺下就不想动,更何况铁板被太阳晒得暖暖的像火炕一样舒服呢。这会儿只有下雨可以把我浇起来。
出发时没有看到罗大夫,大家说她先走了。因为走错了路,听到汽车喇叭声赶快调整路线,只见路边一大群睡觉的羊中间慢慢的站起一个人,在抖搂着衣服,定睛一看居然是罗大夫。事情真是不可思议,去年也是在这里,也是走上了同一条错路,捡回了熟睡的莲花。事后问到罗大夫为什么跟羊睡在了一起,答曰:给睡觉的羊拍照片,突然也想睡觉就没有走。
下午二十几公里的路是最艰难的,因为换了双瘦袜子,我的两个小脚豆也被挤出了水泡。我和何颖感叹道:每天这样的距离对我们老队员的心理也是个考验呀。但有美景相伴,如同美人相随,心情自然放松了不少。一路上风景最大的变化是草原上竖起了一排电线杆,草原变得不那么原始了。我们对给各种电器充电充满了幻想,但沿途的几个村子刚好撤了村里的自发电线路,长电要等8月1日才能通。
能说的小苑一直在和司机聊天,师傅说了句真话,我看你们这些人有点……傻。随后见了男队员就会问他们:“你这样走后悔不后悔,明年你还会不会来”。
晚上连司机14人住进了五家。徐珊举着脚让我看她脚后跟侧面磨起的大泡,几乎覆盖了半个脚后跟,这坚强又可怜的孩子,罗大夫给她挑了一路的水泡,走完全程时她终于学会了自己处理伤口,她还悻悻的说我怎么挑呀,都看不着。
我和何颖住进了一个没有院墙的老乡家,老乡在看护着她半岁的孙子,这位老乡居然只有45岁,我们俩想象几年后我们也会这样含饴弄孙,不禁笑得一发不可收拾。老乡说这是部队的房子,是借来住的,所以没有院墙,也极靠近河边,河对岸的湿地也就在窗外二十几米处,那就是属于俄罗斯的了,我们在窗口一阵猛拍,这该是我们住过离河最近的地方了,再近就掉河里了。
7月19日 牛棚和负罪感 水磨屯—室韦 30公里
早晨起得早,我和何颖去了河边照相,之后拿着我的CDMA手机去了一个可以打电话的地方,一处牛棚顶上,我们去时一对祖孙刚在那里通完电话往下走,何颖爬了上去,在向左向右向前向后脸朝北一通培训下,也没有找到信号,我则笑着抢拍了几张照片,以致看照片时大家都问何颖站在房上干什么?愿这样的景象早日结束,但愿移动、联通、小灵通放下商业第一的宗旨,为给我们提供肉筐子的草原人民尽点社会责任吧。
陈宏伟膝伤加重,需要修整修整,今天他跟保障车,看着我们行走,陈一直感到内疚,自己说有一种负罪感,几天不能释怀。这是一个遵守诺言的男人。
度过了最痛苦的时期,今天的路程是最轻松的,拍着九曲十八湾的界河,鹅黄嫩绿的湿地,墨一样的黑土,艳黄的大片油菜花,草原的魅力是要用心感受的。中午依然在露天午餐,饭后我拉着小苑发了发飚,小苑脚下有泡,一走就疼,我说使劲踩它,就不疼了。苑说:“是,泡不在你脚上”。连拉带拽的把众人远远甩在后面。到室韦坐下来谈住宿时才三点一刻。
这里有了手机信号,发个短信给众人,告知住宿的地址,张岩回信“我要俄罗斯黑面包、桑拿、还要足疗”。还没有到大城市,欲望就开始膨胀。安排好了住宿,我们找了个地方美美的蒸了个桑那。据说罗大夫比曲队晚到了两个多小时,又受到严厉批评,罗大夫一路上对批评的原则是虚心接受坚决不改。 回程时提到那次挨批,罗大夫说,“我当时还不服气,以为是谁给我告了状”,众人齐笑:“你以为晚那么久,谁看不见吧,还用人告状吗?”天真得可爱。曲队担心的是队员的安全。
室韦也叫吉拉林,是著名的俄罗斯民族乡,也是中俄口岸,俄罗斯出口木材,中国出口农机产品。当地也是著名的旅游胜地,我们去的那天并非周末,两三百户的小镇涌进了五百多游人。相对于一路走过的小屯子,吉拉林是个“大城市”,有电、有通信信号、有俄罗斯桑那、甚至有网吧,还有俄罗斯大餐,不吃素的大部分人都去享受了一番。跟着我们的依然是不断的雷雨。
7月20日 冲锋衣马甲 走向森林 室韦—临江—太平 45公里
早晨,早起了一会儿,和小苑去巡了巡街,走到界河边上,对岸河边的小村庄一如这岸无异,这是一路看来离我们最近的异国村庄了,如果语言相通,站在河边喊一声,对岸就能搭上话。照了一张照片,兴奋的拿着给苑看,告诉她我已经给照片取好了名字,《我家门前的小河是界河》。
早饭后去了口岸大桥,这座名叫友谊桥的大桥是2001年建成的,守桥的战士给我们讲了大桥的建造故事,桥是俄方设计的,双方出资建桥,俄方计划五年建成,并说如果你们三年能建成,工程就交给你们,而且还要组织我们的领导来参观,我们用五个月的时间完成了建桥任务。自豪!
这些天行走中最值得一提的是徐阿姨,以62岁的年龄和二三十岁的小青年拼体力,没有输给过任何人,一扭一扭走的飞快。虽然让她管保障,但她走的时间和距离不亚于我们普通队员,早晨出发时把小包抱在胸前,外罩雨衣,我们说徐阿姨,您看您,她就说:“我是个孕妇,快来看呀,62岁的老孕妇。”陈记者说:“她自称孕妇”;罗大夫说:“这是假孕”。大家哈哈大笑。职业的敏感在一句话中发挥得淋漓尽致。
瑞金连发了三天烧,今天终于扛不住了,但他没有小苑那么高的境界,无法和发烧和平共处,只好坐车前往下一站,不过他这保障车跟的没有保障,任凭车走走停停,多数时候他在呼呼大睡。瑞金是神仙,不食人间烟火,尽管出发前一再嘱咐,那里天冷多带衣服,带冲锋衣冲锋裤。老先生还是仗着皮糙肉厚穿着单衣薄裤就来了。他一定以为北纬50度的地方和他的郑州家乡差不多呢,一路上冷得捂着橘黄色雨衣取暖,出汗了也不敢脱下来,他不发烧才怪呢。临出发时我把我的抓绒背心贡献给了他,路上看他在车上缩成一团,又把冲锋衣盖在他身上。天气依旧阴阴沉沉的,一副随时可以下雨的嘴脸,而且越来越冷,看着只穿了速干衣冻得直哆嗦的我,小苑拿出她随身带着的冲锋裤给我做了件马甲穿在身上,我这才回过神来。
雨下了起来,越来越大。从室韦出发沿江走出20公里,在大雨中站着吃了午饭,列巴、西米露和榨菜。然后我们将离开额尔古纳河,向东走入森林,走向莫尔道嘎。一来沿额尔古纳河边已经没有了路;二来从这里向北的地方进入林区,在几年前撤乡并镇的工作中住户全部撤了出来,无法补给和住宿,森林和草原不同,里面有很多威胁人的动物。但那里有一个让我们无限向往的地方,叫奇乾,到过奇乾的人称那里:一日的奇乾,一世的思念。
接下来在烂泥路中跋涉了好久,雨终于停了,看着罗大夫脚上的泥巴鞋,我取笑道:“看看你鞋上的泥,你那里还像个医生?”于是我们纷纷伸出大泥脚,给它们照了个合影。原始的徒步抹掉了职业的烙印。
重新走上砂石路时已经是草少树多了,下午四点时,离终点还有十几公里,担心晚间的森林野兽出没,也为了能早些安排食宿,我们决定尽早分批前往驻地太平。车上坐不下了,还有人要上车,最后还是小苑聪明,把自己放到行李的空档里,当起了汽车外挂,小栋照此办理。森林比草原还要变化多端,景色在窗外不停的变幻,要不是为安全着想,真想徒步走过。下车时小苑已经被冻得无法动弹了,小栋则不停的在驻地门前走圈儿,我们让他停下来,他说,“不行,我的腿被风吹了,停下来就抽筋”,代价不小。
太平林场的陈主任热情接待了我们,为我们提供了值班室、会议室、病房供我们住宿。并为我们烧了一锅炉热水供我们洗漱。看着把大块大块的原木投进火里的锅炉,我有点心疼,开玩笑说,“多好的木材啊,他们应该把木头卖了,买煤来烧”。我心里知道在森林里成本最低的燃料是木料,我的想法虽好但是不符合经济规律。不过第二天一早我听说当地真的准备卖了木材卖煤烧时,我笑不起来了。把木材运到远远的地方,再把煤从远远的地方运来,表面上繁荣了经济,但徒劳增加了大笔的运费,这样的繁荣有何意义呢?本地化的经济模式是经济学家真正应该考虑的问题。
女生住在会议室的沙发上,晚上我第一次看到罗大夫处理脚掌上的泡,才知道她脚上的泡是最多最大的,只是她一个字没提而已。走得慢也不全是迷恋花草和风景,是受脚的牵累。
7月21日 森林之美 最后一程 太平—胜利—莫尔道嘎 45公里
按照计划,今天是行走的最后一天。
曲队的脚肿了起来,走不了了,打算坐车,我开着玩笑:“您得哭着说,我脚疼,实在走不了了,我坐车去吧,我们才让您坐车,然后我们还要说您太娇气,一点都不坚强。”当然这里有典故啦。小苑还在发烧,跟着坐了会儿车,稍好一点就下来走了,她像个小孩子,不会装病。
寒温带森林以耐旱的针叶林和阔叶林为主,主要是各种松树、白杨树和白桦树,再多我也叫不出来。为了争夺阳光,树都长得笔直挺拔,只在高高的树头上有一些细枝和叶子。以松树最为明显。林子稀时会有阳光透过,林子密时阴森可怖。林边有很多野花野果,我们也不敢吃,看到认识的野草莓大家停下来狂吃一气,上午行走20公里,到胜利林场。
中午由太平林场陈主任为我们联系了胜利林场的张主任,一个热心的环保人士。在胜利林场门口我们看到大型宣传牌上写的是:同在蓝天下,环境共珍惜。这是我路上看到的最令人感动的口号。中午的饭菜是路上最丰盛的,两桌,每个桌有八个菜,居然还有酒。饭桌上谈起环保,张主任当场便说要加入自然之友。
吃完午饭,不等总也喝不完就的男队员,我们女队员出发了,不想走的上了保障车,我和何颖、果果不想就此收手结束行走,还有9公里砂石路,我们决定把它走完,之后还有16公里柏油路就到莫尔道嘎了。边走边玩,边拍照边商量着,我说上了柏油路车要还不来接我们,我还要接着走下去,何颖说,“别跟我说柏油路,烦,想起三环路、四环路的车,我都不想回去了”。
快到柏油路时卸了行李的保障车从我们身边开过,去接还在喝酒的男队员,不一会儿就返了回来,车上只坐着曲队一个人,原来男队员也都不上车,坚持要走完这最后一程。回京后罗大夫立即陷入琐碎的工作中,给我发来邮件说,“真想回到我们行走的队列,无尽头地走下去”。想想这也是我们大多数人的心声。通过徒步,爱上行走,爱大自然的绚丽多姿,爱大自然的宽阔与包容,爱走在原野中的点点滴滴。
晚上徐阿姨说女儿来了海拉尔接她,曲队脚伤严重,扈大哥单位催着上班,陈记者惦记多掌握些额尔古纳的资料完成工作,都要离开了,我们开了个会,没有了领队,气氛有些压抑,我和何颖想继续我们的计划去奇乾,然后去漠河,其他队员没有来这里也没有想回去,便决定一起走,我负责做后期的领队。明天只有9人前往奇乾。因为奇乾在森林深处,距莫尔道嘎157公里,途中没有人烟,车辆往来稀少,租了两辆车况好的小面,万一有事互相是个接应。定好早四点出发,当天打来回然后去金河,做明天晚上的火车去满归。
7月22日 童话奇乾 陪酒的老头 莫尔道嘎—奇乾
莫尔道嘎和奇乾中间有个叫白鹿岛的地方是原始森林中的一个景点,也是当地的旅游区,距莫尔道嘎128公里,是我们前往奇乾的必经之路,这条路正在修路,白天断路施工,所以我们选择早四点在工人开工前出发,加上绕道早八点也可以到了。下午只要在六点前赶回莫尔道嘎,就误不了晚上金河的火车。时间是满充裕的。司机一出发就沿着去奇乾相反的方向向东开去,据说是为绕开某一段正在修的路。快六点时到了一处小桥,一辆蓝色的卡车压塌了木桥,四个轮子陷了进去,司机正在车上睡觉,等待救援。从桥下望去,四根一抱粗的原木桥拦腰折断,我们的小面勉强可以从另外没被压坏的桥面蹭过去,但对方司机不同意,怕我们的车再加重桥的压力,他的车会严重损坏。当地没有通信信号,要靠调头的车去报信求救,在经过无望的等待后,我们决定原路返回。
早八点时我们又出现在莫尔道嘎,这次直接向北走,一路走走绕绕,还算顺利,快到白鹿岛时,遇到了拦路虎,七米宽的作业车横在路面上,正在施工的工人说只有业主的车和军车来了才会让道,否则要到晚上停工。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他们的车呢?也许两三天也没有一辆。这种种磨难是否真的是老天安排要我们近在咫尺却错过和奇乾的一面之缘呢?只有三十多公里了。我们不甘心,没办法只有和工头去磨了,工头听说我们来自北京,答应为我们让开一条路,但要等路宽一些的地方,时间一点一点在我们看着施工车作业的时候流走,我们肯定当天回不去了。前面好不容易赶出的一天留在这里了。一个多小时后,施工车为我们让出了一条路,我们终于可以继续我们的行程了。
在白鹿岛停了停直奔奇乾,路边不断有小动物从我们车前快速穿过,司机会告诉我们,这是什么那是什么,最大的动物是狍子了,两只狍子被我们的车追得在路边奔跑了好远,我们减速时它们才得以逃脱。路由于长年失修坑洼不断,又加上刚下完雨,坑里满是雨水,路况极差。路上司机累的不行,干脆把车交给了瑞金开。经过12个小时的颠簸,我们终于在下午四点赶到奇乾,除了正常的157公里外,我们多绕了140多公里。
去额尔古纳之前,我一个好心的网友小狼E-mail了几张照片给我,说你去奇乾带上,可能用得到,是几张军营和军人的。出发前我冲了出来,带在身边。司机路上就念叨,油不够了,到奇乾找指导员要些油,看来他们很熟。停车后司机去找指导员,一个结实的军人,我则赶快摸出照片,看了看,嗯,对上了,照片中正是这个人,我赶过去时,指导员正在说司机:“你给我带这么多旅游的干什么?赶快走,这是军事……”,五卡的情况又来了。我连忙递上照片,“这是我的一个网友托我带来的”。军人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这小子,我打他电话也不通,我正想他呢,他还记得我。你们去看看我们刚逮的大鹰吧,看看营房,看看哨所,你们都带数码相机了吧,我们战士一会儿测试,你们拍些照片,倒到我电脑里,你们还拍到什么好照片,留给我看看。”满热情的一个人。“你们晚上住这儿吧,吃饭了吗?”,招呼远处的一个老大娘,“大娘,给他们做饭,他们晚上住你家”。因为无法赶到满归,我们回莫尔道嘎已无意义。我们决定住下,第二天直接去满归。感谢小狼。
奇乾是一片藏在森林深处的草原,开阔、舒缓、宁静、美丽,几年前还是个150户人家的大屯子,撤乡并镇后只留下了几个钉子户没有走。原始又古朴。原野上军马在吃着草,古铜色的身体闪着亮亮的光泽,真是膘肥马壮。小牛追在妈妈身后努力的想去吃奶。夕阳洒着金光暖暖地照在歪歪斜斜的木格楞上,那种美难以言表。
看了战士的训练、参观了蔬菜大棚、微机室、图书室,在活动室下了会儿棋,打了会儿乒乓球,被展览室士兵拍的照片和做的石头画吸引得半天挪不动步。把我们路上拍的照片拷了一份给连队,在外面转了一圈又一圈,开饭的时间到了。
我们邀请了指导员和我们共进晚餐,旅馆家的男主人,一个华俄后裔,也和我们一起喝酒聊天,还以他们的方式唱歌助兴,一瓶一瓶喝着啤酒,一首一首唱着歌,老人一直在说喝、喝、喝,你们不实在,那次北京的客人、深圳的客人喝了多少多少瓶。喝得我们的三位男士脚跟不稳了还在劝着,因为需要指导员出马疏通明天去满归的道路(在林区车是不能随便出入的,有护林员把守路口。去满归的路经常是一个姓郭的人把守,网上有不少他要钱卡油的恶行),强行结束了晚餐。我让小栋跟着指导员疏通关系,把瑞金扶过去睡觉,再回来和房东结账时,奇迹发生了,刚才喝了最多啤酒仿佛醉醺醺的男主人清醒的无以复加,口捻账快得让滴酒未沾的我跟不上节奏,幸亏我还清醒,否则让人多收太多酒钱、菜钱、住宿钱。这让我想起北京的陪酒女郎。江湖水深莫测,小家雀怎能玩过老家贼呀!
办完该办的事,我在静夜里等待小栋回来。许久,车灯闪闪的,他们回来了,指导员也不好使,姓郭的不徒有虚名。我们只好回莫尔道嘎,到金河再去满归了。
7月23日 完美 金河落日 热情的满归 奇乾—金河—满归
依然是早晨四点出发,走走停停,弯弯绕绕的到了金河。路上我们说起行走路上的事情,看看谁走得最多,仔细算了算,果果应该是走得最长的一个了,但罗大夫的经历最丰富,走过路、做过马车、当过外挂、挨过批评、和羊睡过觉,还被雹子砸过,于是我们把最完美的称号给了她。
下午自由活动,我睡了一觉,醒来看到瑞金买的十斤黄瓜不禁兴奋起来,好多天没有看到菜了,脚上的泡没好,嘴上的泡又起来了。坐在小旅馆外的破沙发上,从松塔里抠着松子,吃着五毛钱一根的冰棍,无所事事的看着夕阳西下,谁说这份闲逸不是神仙过的日子。
晚八点半上火车,不到十点到了满归。车站热热闹闹的,但没有人接我们,也不知自己该住在哪儿,深夜里一群背包族在小镇的街上游荡。看好了一家铁路公寓,热情的值班主任接纳了我们,宽大干净的房屋真是久违了,今夜会做个好梦。
7月24日 北方森林 洛古河游泳 满归—漠河—洛古河—北极村
早晨六点多小栋便起来去汽车站买去漠河的票,我们则在铁路公寓吃了早饭,肉丝面两元一碗还管够,满归人真得很热情和厚道。
小站就是小站,后门票比前门票还多,小栋排了一个多小时,我们还有三人没坐。这辆车也因为多了我们九个人显得格外拥挤。值得表扬的是小苑不管买什么票总是冲在前面。
一路上何颖的网友北方森林热情的和她保持联系,要带我们去做丛林穿越,问到费用时变成了见面再说。中午车到漠河,他已在拿着大地图等我们了。按照他的方案,我们要去图强和他的队员汇合,再一起走,要五天时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头对头只有三天。我们不想跟他走,我们要去洛古河、要去北极村、要去北红村、要去乌苏里,我们想做得太多了,也想去他计划的穿越。他支支吾吾,我知道他舍不得我们这么大的团队,在真正的北极点为他趟开一条从没有人走过的路,他只带了三个队员。
下午我们包了北方森林的车去洛古河,黑龙江的源头,途中停了胭脂沟(清朝时是著名的金矿)、观音山。洛古河只能看到宽阔的黑龙江江面,要想看额尔古纳河汇进来的地方还要乘船走8.5公里,天晚了,也没有船,只好作罢。小栋发飚,先趟水,后脱了衣服游泳,刚下水就喊水太凉,马上就上来了。被当作新奇物种任由姐姐妹妹收入镜头。之后大家摆造型照了一张漂亮的照片,收队。
落日前到达北极村,安排好住处洗了澡,瑞金带我们去了一位老乡家吃晚饭,他家的鱼很好吃。晚饭后,司机师傅说北方森林和他的队伍也到了北极村,在江边支了帐篷,我们匆匆见了一面,约好第二天晚上北红村见。江上起了大雾,一团一团的不知道明天能否看到日出。
明天上午自由活动,中午十二点半集合,去真正最北的村庄北红村。
7月25日 一个人的穿越 丰收的北红村 北极村—北红村
早晨三点多起来,准备看日出,外面雾很大。和小苑、罗大夫一起向外走,罗大夫要守在江边,我和小苑要去三公里外的山上,就兵分两路了。我们转了一个多小时,雾没有散的意思,差点被蚊子吃了,回来再睡,睡到自然醒。
八点多起来,罗大夫一直没回来。洗脸洗衣服,小苑一直在身旁转悠:“张姐,找找罗大夫去吧,她一直没有回来,她从三点出去,一直没有回来,她说要回来的啊,你快点吧,我六点就睡不着了,她不会有什么事吧,找找去吧,找找去吧,你怎么会睡得着?她会去哪儿呢?”跟祥林嫂似的不停在说。我说那就发个短信,问问谁看到了吧。小苑真是个热心人。我们一路在讨论底线问题,她担心罗大夫安全,六点钟就睡不着了,我会等到十二点半集合后半小时才会着急。这是底线的不同。好在有人在村里看到罗大夫,要不小苑得疯了。
一会儿,司机来了,说另一个队要徒步20公里,问我们想不想去,我想去,但因为还没有转北极村,时间来不及遂放弃。小栋带了点干粮和水,跟着他们走了。
北极村极商业化,估计因为离漠河较近,便于发展商业化的旅游,发展又早,渐渐成了气候。村里应有尽有,包括邮局。把我们带去的明信片都盖上章,匆匆的转了转景点便到了集合的时间。北极村太热了,当天的气温30度,穿着我们一路上都没有机会穿的大背心仍然汗流浃背,我对小苑说,“虽然还没开笔,我的题目想好了,你们不要抢,叫寒冷的额尔古纳和炎热的北极”。
下午四点半,在路上我们终于等到平安归来的小栋,他把另一个队的三个人拉得好远。他说:“太热了,太热了,我还剩最后一口水和最后一口干粮,我都要崩溃了。”我们像迎接凯旋的英雄一样迎接他归来。听他说的经历极为惊险,那个队居然为了穿近路带着他在沼泽里走了两个小时,后来他终于忍受不了那几个人的速度和能力离队出走了,但一个人的行走是难以忍受的寂寞和无望。
傍晚投宿的是中国真正最北的村庄北红村,回程时我们特意去书店找北方森林手里拿的那份标明洛古河、北极村、北红村、乌苏里精确地理位置的大地图,但没有找到。
让我们没有想到的是在北红村我们居然找不到住宿的地方。村里全被外来人口住满了,问了半天才闹清,这里的山上盛产一种都柿的野果,也叫蓝梅,现在是果熟的季节,大家都投亲靠友的采山来了,一百户三四百口人的村庄外来人口比本地人口都多。一对勤劳的夫妻一天的收入能达到一千多元。都柿可以采一个多月,之后成熟的还有北国红豆。村民说你们去书记家看看吧,看他能不能安排。书记正站在码得高高的车上收着都柿,我没好意思打扰他,一天能有一千多元的收入,哪看得上区区十几元的住宿费呢。还好,一个村民为我们提供了一间屋的住处,男女要混住在一起,女生睡炕,男生睡床。别讲究啦,有地方住就太不错啦!老乡累了,我们要自己做饭吃,晚上面条,早晨方便面,多买了些鸡蛋,煮好,明天有用。
7月26日 北极穿越 北红村—红旗岭—乌苏里—图强
不要说什么事做的没有意义,当大自然用它独特的方式将结果示现给你时,你便知道因果相应不爽。
没有到过北极村的人都知道,北极村是中国最北的村庄,当然也是中国的最北点。绝大多数到过北极村的人也这么认为。在漠河看过北方森林手里的旧版黑龙江地图后,我搞明白了,中国最北的村庄在北极村向东一百多公里的地方,旧时叫大草甸子,现在叫北红村;而真正的最北点乌苏里还要向东40公里左右。有一首上世纪的歌词里出现过这个地名,乌苏里再向东15公里, 黑龙江向南有一个转弯的地方叫红旗岭。我们今天的行程是从北红村赶到红旗岭,完成从红旗岭到乌苏里的穿越。距离估计超过20公里。线路不很长,适合一天完成,但因为从来没人走过,也没有向导,沿途要穿越森林、江滩、湿地、草原,这将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极地穿越,森林中会有毒蛇和草扒子。
这条线路独特的地理位置强烈的诱惑着我们,是我们挑战它的直接原因。出发的前晚我和何颖与北方森林,还有来自大庆的另外三个人开了个碰头会。这仨人将与我们共同穿越这条线路。并声称户外运动全国的速度都是统一的,轻装每小时6公里,负重每小时5公里。要负重穿越。以后每每提起全国统一速度,小苑就笑话我,你还是学佛的呢,这么点事都放不下,真惭愧。
北方森林,一个把大部分户外人称为伪户外的有着明显商业企图的图强人,先向我们介绍了线路,两地直线距离15公里,有一条可以走车的沙石路和江岸并行,中间是森林,路和江的距离相隔最近处有几百米,最远处有几公里,山高二百多米。乌苏里有一条纵向的沙石路直通江边,也就是说我们将在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中行走,一旦走错方向,只要不是原地转圈,将会走到江边或沙石路上,走不出来的可能性不大。危险的是林中的毒蛇和草扒子,毒蛇听到声音会主动避开,除非你直接踩了它。草扒子则比较麻烦,它是一种小蚂蚱大小的虫子,一旦咬到人会钻到肉里,在人的体内寄生繁殖,有毒的草扒子还会侵害人的中枢神经,当地人通常在夏季到来前三个月打防疫针,我们则没有防备,但当地人说有毒的草扒子只有万分之一,而且草扒子怕火,只要把自己包裹严实了还是可以的。
在充分考虑、平衡了风险和诱惑后,我们决定:穿越。带上外伤药、蛇药、打火机,挥动登山杖,扎紧绑腿,视线不离开黑龙江,留一台对讲机给司机师傅,不愿走的可以留在车上。但没有人退出。
早晨,在北红村看过142号界碑后我们乘车前往红旗岭,另一个队的三个人也没有负重,因为小栋和他们一起走过,我多少知道些他们的实力,前一天我告诉过他们,按全国统一速度(想起来就想笑,这又不是汽车,80迈速度全世界都是一样的,我们曾经有过20公里的距离前队和后队差一个多小时的经历),我们轻装你们负重,十五公里的直线距离我们将比你们快三公里,我们可无法在森林中等你们。
因为很少看到外人,我们走到红旗岭江边,就聚拢了很多看热闹的当地人,热情的老乡听说我们要走乌苏里,边摇头便教我们怎么对付毒蛇和草扒子。九点十分出发,一上路是一条边防路模样的的沙石路,很好走,我便用对讲机喊小栋,路好走,先拉两公里速度,把时间往前赶赶。我的队友便齐刷刷的没了踪影,拉下全国统一速度好远,我则不好意思一开始就甩掉那个同行的队伍,叫住罗大夫,边走边玩边等。路上遇到等我们的何颖,她说,“这条路要是能走,我们就一直走下去,他们要叫我们穿森林,我们可不穿,安全第一”,我同意。
走了一个小时后,北方森林叫住了我,说这样不行,走不了多久就会把人拖垮了,脚也受不了,这条路离江越来越远,这是一条废弃的采伐路,到不了乌苏里。喊你们的人穿林子吧,我的对讲机联系不上我的队友,也知道大家不想穿森林,就和他们作别,他们四人进了林子向江的方向走去。我则去追赶我的队伍,一路上有不少烧焦的木头,可能是87年大火留下的。这里是当年的过火区。十分钟后我们看到这条砂石路在地上画了个大圆圈,这是运木头的车调头的地方,没有路了,我们的美梦也做到头了。
十点半,我们也向西北穿越森林,准备插到江边。有江滩就会有可以走的路,这里和额尔古纳的草原湿地不太一样。一进密林,果果就脸色煞白,一天没有变过来,嘴里说我想回去了,脚却还跟着大队移动着。小栋在前面卖力的抽打树丛间的野草,驱赶吓人的毒蛇和虫子。大家紧跟在后,踏着松软的腐叶和朽木,一边走一边辨别着方向,同时折着身边的树枝,为后撤做些记号,这是一小时的速度最多一公里。我断后,边走边向前面的队友喊千万别被蛇咬到,这林子密不透风,小时学的在森里迷路看方向的办法一点也用不上。回头看看身后,脚下踩的松软的叶子,根本留不下脚印,不大可能沿来的方向向回撤,只有走到江边才是惟一的出路。我们只向西向北前进。
在阴暗的森林里行走,让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得以很好的应用。上午十一点半时罗大夫喊天快黑了吧,引起大家一阵笑声。十二点时有人说,我们要设个关门时间,一点看不到江就要往回撤了,我的关门时间是下午三点。我没有想很快往回撤,我知道回撤比找到江更难。我知道方向没有走错,我们离江也不远,按我们的能力,我们的路没有那么艰难。这时山势出现变化,向西北的山势渐渐地下去,我知道离江不远了,如果一直下山,山脚下一定是江边。在密林中走过两小时后,我们终于看到了静静流淌的黑龙江。而人声也从我们身后传来。另一个队伍已经到了江边。他们做出了正确的决定,穿越林子的厚度比我们短。
此后一路江滩、峭壁、泥塘、丛林走下去,有江滩走江滩、能踩着石头翻过去的峭壁便翻过去,实在不行就攀援上山,我们开玩笑说原来没有玩过攀岩,现在也玩了。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是最危险的,江边上净是被江水掏空了树根的树,从山上看就是地上的树,看不出什么来,从下面看整棵树根都露在外面,人踩上去就会和树一起掉到悬崖下面。时断时续的和司机师傅联系着,视线始终不离江面。森林里的蚊子像一个个轰炸机,为草原准备的防蚊药水在这里全部派上了用处。
一路上有人在问,我们是不是该穿过森林到那条砂石路上去,我们还有多远能到终点?我知道以每小时一公里多的速度穿越纵深几公里的森林,还必须保证垂直穿越,在没有人迹没有信号的下午和自杀无异。只有沿江走才是最安全的,什么时候能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只要走就会离终点越来越近。
下午三点时我们能清晰的和司机师傅取得联系,四点时我们看到了乌苏里的江心岛,我们离江心岛只有几百米之遥。但前方没有了江滩,江水直接漫到山体上,我们只能上山,沿着山向西走,再慢慢下坡,我们看到了司机说的大片草原,红房子和黄土路,亲切地像回到了家。我告诉司机,40分钟后我们就能到了。
但这短短的40分钟让我们绝望的走成了3个小时。一条河和对岸的大片湿地横在我们和黄土路面前,我们在穿越了森林、江滩和终点近在咫尺时,不得不掉头向南,绕过河流和大片湿地,在山根下摸索着,一次次试图穿过拦在我们面前的这条河,但一次次被脚下的烂泥挡了回来。这是真有些牛郎织女隔着银河的感觉。
眼看太阳一点点落山,这条烂泥河仍然无情的横亘在我们面前。我的焦虑也在一点点增加,我知道天黑后的森林是无法辨别方向的,毒蛇、虫子、野兽都在张着大口等着我们,寒冷和恐惧会把我们击垮。因为无法说清自己的方位,通讯不通,我们也不可能等到外援,在太阳落山前一定要把队伍带出山去。
在向南走过四公里后,我们和眼前的路渐渐拉近了距离,继续向南走湿地不见了,再向南看到了路上的小桥,我知道我们安全了。河水从小桥处拐了弯,不在和我们较劲,向路的另一侧流去。此时已经是下午6点40分,离太阳落山还有2小时。快七点时,走到了林区管护站,我们停车的地方。我还想去看看143号界碑,小栋说不去了,没有意义了,我突然释然了。二十分钟后北方森林带另一个队也走出森林。
坐到车里的果果突然说,“张队,你得表扬我”,看着仍然小脸惨白的果果,我突然想,是应该表扬果果,还应该表扬我们团队的每一个人,在最艰难最无望时,每一个人都把本能的恐惧压在了心底,坚韧的互相支持着,才得以走出这片陌生、充满危机的极地。
感谢团队的每一个人,一天的行走,一生可以信赖的朋友。如果有下次,我还愿与你们同行。
回程时大家说今天的强度和难度比在额尔古纳的哪一天都大,我说是啊,在额尔古纳的那六天都是拉练,就是为今天准备的,众人大笑。厚积薄发。
7月27日 漠河松苑 图强—漠河
到图强时,听当地人说国家不让采都柿,甚是不解。
车回漠河,司机张师傅带我们在漠河市内的一处叫松苑的公园做停留,园内百年以上的松树比比皆是,松苑的门口有一个碑,记录了87年大火,现全文录下:
松苑记
公元一千九百八十七年五月六日,大兴安岭北部林区发生世界罕见大火,摧城池,毁生灵,中国最北之城漠河,顷刻之间被吞噬于火海之中。
然涂炭之余,见城内外满目焦土,惟松苑、清真寺、茅厕、坟地四处安然,此何故?民间传曰:松苑不烧,因吉祥之地,火魔不忍也;清真寺不烧,因真主威仪,火魔不敢也;茅厕不烧,火魔不屑也;坟地不烧,因鬼魅同宗,火魔不犯也。此四不烧,世人称奇。
去火车站的路上,我问起87年大火,司机说当天晚上六点半还通知我们去山上打火,八点半火就进来了。因为四面刮风,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没处躲没处藏的,真是人间地狱呀!图强的火是夜里起来的,死的人更多。问:当时你在哪儿?在打火,第二天早晨通知我们,家没了……
回京后,8月4日,看到报道,大兴安岭林区起火,从卫星监测上看,内蒙古额尔古纳市北部林区有一处高温点,根河地区有一处,额尔古纳市内有一处;黑龙江境内有三处。都是在非防火期发生的火灾,和采野果的山民有关。几百名森林警察投入灭火。
水火无情。我祈祷,为逝去的生灵、为森林的安宁,为人间惨剧不要重演!
同在蓝天下,环境共珍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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