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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蒙古文化在这个时代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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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9-6 22:37:15 | 显示全部楼层
<P>明摆的事就是文化的变异,你不承认吗?</P>
发表于 2005-9-3 22:53:20 | 显示全部楼层
<P>."不过对于这种节俭,他们也有不以为然的地方,比如汉人请客,小碟子小碗,菜的内容有时也华而不实,就很让老乡们批评.从汉人那做客回来,才发现自己宴客的大方,可见蒙古人阔大豪放的作风毕竟还有一点流风遗韵.
-----------------------------------------------</P>
<P>是啊,喀喇沁的老蒙古再汉化也比当地的汉人实在、豪爽,但是照着科尔沁蒙古来说还是jian诈、狡猾了些,否则科尔沁怎么会进去那么多喀喇沁人种地呢?而科尔沁蒙古对于锡盟、呼盟的蒙古牧民来说,科尔沁人就相当于另一种形式的hitad。而对于蒙古国人来说,内蒙古人就是hujaa的一部分。这么来说,还是蒙古国人最实在。 不过太实在了还是不好,会被外人骗、会不思进取、懒惰,对国家和民族发展很不利,人还是狡猾一点比较好。</P>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9-3 22:54:59编辑过]

发表于 2005-9-4 16:50:54 | 显示全部楼层
<P>是啊,喀喇沁的老蒙古再汉化也比当地的汉人实在、豪爽,但是照着科尔沁蒙古来说还是jian诈、狡猾了些,否则科尔沁怎么会进去那么多喀喇沁人种地呢?</P><P>:科尔沁人让HARCHIN进柱科尔沁草原时,更多的是主动,而非被动的让HARCHIN进入,当年科右中旗旗的王爷被满人逼着要开地,他不想让汉人进,所以他招的都是种地的HARCHIN,所以今天的科右前能86%都是蒙古人,虽然那个时候游牧的HORCHIN对种地的HARCHIN也很B4(HORCHIN的旧ULGER里有很多讽刺种地的HARCHIN的段子,最著名的就是PAZHAII唱的GURBAN GOROH),但是由于其主要外部压力是汉人,在同为蒙古人的前提下的那个泛蒙排汉的时代,科尔沁人对喀拉沁人的反感达不到今天"西部人"对"东部人"的程度~事实上当时的科尔沁人的人数并不多(放羊的人能多到哪去?),这个是有详细数字的,有兴趣的话可以查一下,1890年和1920年之间的,科尔沁各旗的人数变化~由于一开始对北迁的HARCHIN和汉人不能做限制,使得很多本地HORCHIN老百姓的牧场被侵占,使得本土的HORCHIN牧民开始了规模不小的北迁,大部分都永入到ZASAGT HUSHUU(科右前)和扎赖特,但基本都融入到了科右前,因为科右前是当时所有科尔沁旗里最靠北实际地盘最大,但人口相对较少的旗,但是在1902-1912年这10年时期,科右前的人口翻了又翻,一越成为所有科尔沁旗里人数最多的旗,值得一说的是在UUTAI以前的科右前的每个扎萨克图都不收留HARCHIN的,后来UUTAI能在旗里,为何被以PUNSUGBALZHUUR为首的不少贵族等人反对,就是因为他开始收留HARCHIN,使得旗内的HORCHIN大为不满,甚至为此还有一次不小的骚动,没过几年UUTAI就举兵独立,当时他的声势很大,原因有当时科右前的蒙古人非常的多,而且基本都为失去土地的北迁HORCHIN,所以在这些人眼里举兵夺地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当然随后被屠杀的也基本都是这些科尔沁蒙古人,要说今天大部分的HARCHIN和HORCHIN有无区别(我可不是一个乱说话的人,我是有事实做证的),就可以把现在的HARCHIN和大部分的HORCHIN做个对比,你会发现他们基本没有任何区别(事实<FONT color=#000066><b>terge</b></FONT><FONT color=#000000>你说的那些在巴尔虎或者锡盟人眼里的另一种"汉人"和你们HARCHIN是基本没什么区别的)</FONT>,但是要想知道这些北迁的HARCHIN对HORCHIN的影响,就可以把现在科右前的牧业四苏木(ULAN MOD,OVOR ZHALAG,TOHUM,HORIN)的NUTGIN HORCHIN(科右前的其他HORCHIN对牧业旗HORCHIN的称呼)和其他的HORCHIN做个对比就知道了-同为HORCHIN却说着2种截然不同的方言,其生产方式等等和其他HORCHIN都有着巨大的差别~从这就可知清后HARCHIN对HORCHIN的影响之巨~不过说这些我要澄清的是,我可不是GULJAR,我说的都只是历史而已,我觉的这是近代蒙古人演化的一个必要步骤(如果当初东部的HORCHIN没有融合众多种地的HARCHIN,我都会怀疑今天的东部地区是否还有蒙古人,不管怎么说HORCHIN HARCHIN化-或者说结合,农耕化以后保住了人口,最起码没被彻底同化,还在一定基础上发展了人口,看看西土莫特人,如果当初HORCHIN没有HARCHIN化,很有可能就是她的现在的下场了.....</P><P>我觉得HARCHIN是个很了不起的蒙古部族~出过很多很伟大的人比如GUNSANNORVU,海山等~</P><P>而科尔沁蒙古对于锡盟、呼盟的蒙古牧民来说,科尔沁人就相当于另一种形式的hitad。而对于蒙古国人来说,内蒙古人就是hujaa的一部分。</P><P>:其实不管每一方都是就汉化的程度来定,这也是非常可笑和消极的做法,因为不论谁更蒙古,只要互相不联合,不互相帮助,其后果只能是100年前嘲笑HARCHIN的HORCHIN的可悲结果~</P><P>这么来说,还是蒙古国人最实在。 不过太实在了还是不好,会被外人骗、会不思进取、懒惰,对国家和民族发展很不利,人还是狡猾一点比较好。</P><P>:个人认为这和狡猾没什么关系,只要事情发展到那份儿上,大家都差不多啦,就像现在的巴尔虎牧民,前几年还嘲笑东部氓流破坏草原,这几年不也一样跟着东部人"扒草药"么???</P><P>:</P>
发表于 2005-9-4 18:24:48 | 显示全部楼层
<P>世事变迁,每一个时代都会有每一个时代不同的生存法则.冷兵器时代最重要的是军势力量,自汉朝起,汉人向蒙古移民的浪潮就从未太长的间断过,可是他们的每一波移民或驻军都没站的住脚,很快就被游牧民族的大军打了回去,北元时代,强悍的兀良哈铁骑更是重新将游牧民族的边界推进到长城以北.然而随着冷兵器时代的结束,一切天翻地覆,游牧民族的军势优势荡然无存,而其太过稀疏的人口密度让他们在现代列强面前无异于待宰的羔羊...</P><P>足够的人口基数与人口密度是绝大多数现代民族得以组建民族国家的起码基础,更是决定民族地区有无自治权及其自治水平的基础因素.内蒙古应当庆幸还是相当一部分民众较早的农耕化并极大的发展了自身的人口,否则全民操牧业的原著民,试图以5%以下的人口比例谋得自治权(更不要说某些人所向往的##)的可能性不会超过5%.</P><P>记得以前国际论坛上看土耳其民族主义者同库尔德少数民族争得不可开交时,竟有土族大呼:游牧民(他在针对库尔德人)都是些分散的部落,不能称民族,更不配拥有国家...那时真让本人倒吸一口凉气!世事变迁,很多的游系法则都在变,但有一条法则却是铁定的,那就是你如果想要生存下去,就要学会适应新的法则.</P>
 楼主| 发表于 2005-9-4 18:29:55 | 显示全部楼层
<DIV class=quote><B>以下是引用<I>Yungsiyebu</I>在2005-9-4 18:24:48的发言:</B>


<P>足够的人口基数与人口密度是绝大多数现代民族得以组建民族国家的起码基础,更是决定民族地区有无自治权及其自治水平的基础因素.内蒙古应当庆幸还是相当一部分民众较早的农耕化并极大的发展了自身的人口,否则全民操牧业的原著民,试图以5%以下的人口比例谋得自治权(更不要说某些人所向往的##)的可能性不会超过5%.</P></DIV>
<P>东北那么多满族,人口密度相当高,那他们为什么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国家与自治区?
<P>难道人口密度是唯一的一种建立国家与自治区的因素吗?</P>
发表于 2005-9-4 18:39:43 | 显示全部楼层
<P>东北一亿汉人,满人多少?更何况满洲国刚随着日本的战败而消失时,有几个满人敢承认自己是满族?东北朝鲜人也比他们多.</P>
 楼主| 发表于 2005-9-4 18:58:40 | 显示全部楼层
<FONT size=2>宁夏<FONT color=#c60a00>人口</FONT>为528.94万人(其中回族<FONT color=#c60a00>人口</FONT>179.72万人),也建立了自己的自治区</FONT>
发表于 2005-9-4 19:01:27 | 显示全部楼层
<P>世事变迁,每一个时代都会有每一个时代不同的生存法则.冷兵器时代最重要的是军势力量,自汉朝起,汉人向蒙古移民的浪潮就从未太长的间断过,可是他们的每一波移民或驻军都没站的住脚,很快就被游牧民族的大军打了回去,北元时代,强悍的兀良哈铁骑更是重新将游牧民族的边界推进到长城以北.然而随着冷兵器时代的结束,一切天翻地覆,游牧民族的军势优势荡然无存,而其太过稀疏的人口密度让他们在现代列强面前无异于待宰的羔羊...</P><P>足够的人口基数与人口密度是绝大多数现代民族得以组建民族国家的起码基础,更是决定民族地区有无自治权及其自治水平的基础因素.内蒙古应当庆幸还是相当一部分民众较早的农耕化并极大的发展了自身的人口,否则全民操牧业的原著民,试图以5%以下的人口比例谋得自治权(更不要说某些人所向往的##)的可能性不会超过5%.</P><P>记得以前国际论坛上看土耳其民族主义者同库尔德少数民族争得不可开交时,竟有土族大呼:游牧民(他在针对库尔德人)都是些分散的部落,不能称民族,更不配拥有国家...那时真让本人倒吸一口凉气!世事变迁,很多的游系法则都在变,但有一条法则却是铁定的,那就是你如果想要生存下去,就要学会适应新的法则.</P><P>:所言机是!完全赞同,有了人口,才能保住语言,有了语言才能有思维方式和民族习俗的延续和发展(最近几年哲盟蒙古人的变化就是佐证,有了人口,其所承载的文化和民族主义的信念自然有了保证)~人口是一个民族的根本的根本,现在全中国的蒙古人已经600万+,我觉得不管他的水分有多大,如果这个群体里有一种信念,影响旁边的同族,这个民族是有未来的,蒙古人并不一定非得放羊,蒙古人并不一定非得有游牧才能继承和发扬蒙古文化,在外蒙,整个国家的文化发展都是从城市开始而非牧区,只有这样健康的蒙古文化份围,一个民族的各方面才能不段发展强大,</P>
发表于 2005-9-4 19:59:36 | 显示全部楼层
<P>又是老话题。对不起。本人听着忍不住要插嘴了。可我又不想多说。</P><P>其实并不是谁更狡猾、奸诈的问题。而是谁更道德败坏的问题。东部人来自丧德之邦。而由于以传统文化、思维方式、价值观做后盾,呼伦贝尔和内蒙西盟牧区以及西部牧区的同胞现在还未达到道德败坏的地步。</P>
发表于 2005-9-4 21:59:49 | 显示全部楼层
<P>是啊,农耕人数的增加只会让蒙古人越来越融入汉族的汪洋大海。</P><P>但是怎样让他们热爱游牧文化,热爱草原呢?尤其是底层那些人。</P>
发表于 2005-9-4 22:20:00 | 显示全部楼层
<P>问题是你在那个时机农耕化,如果你让现在牧区改种地当然是你说的那种后果,可是如果此事是150年前,或自满洲征服之后起,南蒙整体农耕化,那效果就会完全不同,这就如同中国向朝鲜半岛或日本移民,和向蒙古或西伯利亚移民的效果是完全不同的一样.或者,他们跟本不会有移民的机会.你没有能力让自己的土地用自己的人民达到或接近饱合,那么就总会有别人想挤进来,特别是在你实力不济的时候.</P>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9-4 22:24:49编辑过]

发表于 2005-9-4 22:33:42 | 显示全部楼层
农耕只是一种生产方式,他本身并不会直接引起被原来的农耕民族同化掉,关键是你采取怎样的方式农耕化,同样是农耕化,中亚西亚的突厥却把原著的印欧种农耕民族同化掉了.在欧洲,日尔曼诸族由游牧到农耕的历史也是类似的.
发表于 2005-9-7 18:18:05 | 显示全部楼层
<P>明摆的事就是文化的变异,你不承认吗?</P><P>:如果真照你这么说,像你这样的蒙古人.那干脆都不是变异的问题.而是从都没有过"纯"的问题,</P><P>既然你那么B4东部人,那你最起码得做到这几点(以下说的东部人排除那些牧区的东部人和城市东部人-[在东部虽然种地的人要远远多与放羊的,但是在东部搞畜牧业的东部人口总和可不比锡盟的牧民少多少,这可是有统计数据的],只指通常所指的文化异化厉害的标准农区东部蒙古人),</P><P>几乎大部分东部人日常生活都用蒙语,你可以说那个蒙语混入了多少汉词,但那也叫蒙语.而且大部分的汉语成份多为名词,这点是最基本的~你能做到么?  2大部分东部人(农区的)每天主要收看的电视频道是蒙文台(因为像在哲盟蒙古农区里不会汉语的东部蒙古人非常的多和普遍),类似于UNER TSETSEG那样的蒙文杂志,他们也普遍都阅读,当然不少蒙古村子里还有文艺队-乌兰牧其.表演如ULEGER等民间蒙古文化活动,大部分东部人都是参加的~同样最起码你也得做到这个,  3 大部分东部人虽然在纯正蒙古习俗文化上无法和西部人相比(农区东部蒙古人),但是其也保留了不少最起码的礼仪,比如壶口不对人,刀尖不对人,家具的摆放顺序等等基本的蒙古礼仪还是保留着的,这些你在日常生活当中是不是也应该最起码得做到?    多的不要求,你要能做到最基本的这些,你要说东部人怎么样(像西部人那样),我到还能理解,不过如果你有很多如这些最基本的!连东部人都能做到的!而你却做不到的事情的话~我还是建议你,好自为知~</P>
发表于 2005-9-9 09:30:27 | 显示全部楼层
<DIV class=quote><B>以下是引用<I>hollandboy</I>在2005-9-6 22:37:15的发言:</B>

<P>明摆的事就是文化的变异,你不承认吗?</P></DIV>

你没有变异?你变异的比东部人少吗?西部人说话不掺汉语吗?西部人不骗东部人吗?我也接触了n个西部人了但我没有碰到 实在的 豪爽的 西部蒙古人。我真的很想看到一个老实的不骗人实在的西部人.......... 也没有听到有传奇色彩的西部现实故事。我只是知道 和hitad闹事的都是东部人。
发表于 2005-9-9 12:05:41 | 显示全部楼层
<DIV class=quote><B>以下是引用<I>narisu</I>在2005-9-9 9:30:27的发言:</B>


你没有变异?你变异的比东部人少吗?西部人说话不掺汉语吗?西部人不骗东部人吗?我也接触了n个西部人了但我没有碰到 实在的 豪爽的 西部蒙古人。我真的很想看到一个老实的不骗人实在的西部人.......... 也没有听到有传奇色彩的西部现实故事。我只是知道 和hitad闹事的都是东部人。</DIV>
<P>
<P>现在不是讨论谁变异,谁承认变异这个问题的时候..</P>
<P>问题是:大家都在变异..无论是北京的蒙古族,散居其他地方的蒙古族,东部蒙古族还是西部蒙古族,也包括卫拉特蒙古人...都只是程度问题..</P>
<P>照这样下去,迟早都变成一个样子..只是快慢有别.</P>
发表于 2005-9-10 10:55:33 | 显示全部楼层
<P>en</P><P>人口才是一切,才是基础,有了人口才能保证在相对稳固的条件下,展开民族文化复兴之路~有了人口,才能保住语言环境,才能保护语言.有了语言才有思维方式和民族文化的复兴和发展!人口....</P>
发表于 2005-9-12 20:39:29 | 显示全部楼层
对蒙古族人口越多越好啊!!!
 楼主| 发表于 2005-9-2 22:44: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张宏杰(辽宁)  

对于"少数民族"这个身分标记,我的感觉稍许有些复杂。

我出生在辽宁西部建昌县的二道湾子蒙古族自治乡。然而,在十岁以前,我并不知道自己是蒙古族,或者说,作为一个孩子,我头脑中并没有"民族"这个概念。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学校要求学生们填一张家庭情况调查表。这张表对一个小学生来说太深奥了,"籍贯""出身""民族"这些词汇的含义超出了一九八二年时一个小学三年级学生的知识范围。我把表带回了家,问母亲"民族"一栏应该怎么填.母亲说填"蒙古族".

使我感觉惊讶的并不是此刻,而是第二天上学交表的时候。老师看了我的表,对我说:"哦?你是少数民族啊!"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别的同学在民族一栏里填的都是"汉族"。

我为这一崭新的发现兴奋不已.我与众不同!这是多么良好的感觉!同学们都用一种羡慕甚至崇拜的眼光看着我,看得出来,他们多么希望自己也是一个少数民族,而不是普普通通的汉族,可惜他们不能够。

这种种稚气的虚荣心的满足就是小学生我知道自己的族属之后的全部心理反应。它对我的生活并没有产生任何真正的影响。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自己所属的民族产生了探究的好奇.我想通过这种探究来分别自己身上"与众不同"的地方。

可是探究的结果令人十分失望.

我的老家与喀拉沁左翼蒙古族自治县相近,我的家族和喀拉沁蒙古尚保持亲戚关系,不过年代久远,很少走动了.

据史书记载,我的祖先源自蒙古兀良哈三卫的喀喇沁部。明朝以前,他们游牧于张家口外。大约四百年前,咯喇泌部我的老祖宗们骑着马从草原上一路呼喊而来,在内战中打败了蒙古林丹汗,在辽西建立了喀喇泌左旗。他们选错了地方,因为不久汉人们也来到这里寻找土地。蒙汉杂居不长时间以后,我的老祖宗们就禁不住定居的诱惑,扔下了鞭子,拿起了锄头,卷起了蒙古包上的毡子,住进了土坯房。草原的风霜从他们的身上褪去,在土地上劳作弄得他们灰头土脸,他们与汉人齐心合力,很快把辽西肥美的草场变成了水土流失的典型地区,把自己从马背上的骄子变成了躬腰塌背的农民。同时,也让我这个血管里流着光荣的兀良哈三卫血液的人只能在睡梦中见到草原和马。

每次回老家,我都留意搜寻文字记载的蒙古族风俗,可是一无所获.老家人的生活起居,风俗习惯与周围的汉人毫无二致.这让我大失所望,也自觉愧对那些用羡慕的眼光看我的同学.

做为一个完全汉化了的少数民族,民族身分对我的实际生活几乎没有产生任何影响.与众不同的不过是上大学的时候,每个学期能领到十几元的"少数民族津贴".现在,做为一个作家,我乐于在简介中注明自己的民族身分,它使得我可以参加某些少数民族文学奖项的评比,这也许会给我的生活带来一些小小的好处.除此之外,做为一个中国人和做为一个历史研究者,民族族属带给我的是一种奇怪的心理上的优越感:它让我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以比较超脱的身分来观察汉族文化,来谈论国人的劣根性,来对待千百年来蒙古、满族以及帝国主义列强施加给中国人的耻辱.当然,在另一方面,这种优越感是暧昧的,带着一点点心虚和不好意思,毕竟我清楚,我的文化遗传已经全部是来自汉族.

然而, 根这个东西是很奇怪的。血液的原因促使我不断地追究家乡的过去,促使我两次深入内蒙,去亲近草原.从我上面的叙述,大家已经看到,做为一个作家,我无法用学者的方式,来写作一篇标准的论文.因此,请大家原谅,我只能从一个亲身感受者的角度谈谈蒙古文化在这个时代的遭遇.

做为汉化的典型地区,我的老家二道湾子乡是在一九四五年之后被抹去最后一点民族特点的.在那之前,蒙汉不通婚,许多老人在家里还说蒙古话,喇嘛教也依然盛行.一家里有三个男孩子的,就会有一个去当喇嘛.

日本人的投降在东北人称来叫"事变"."事变"之后,东北在全国率先被解放,我老家的那座高大巍峨的喇嘛庙被改成了小学校,喇嘛们还俗回家.蒙汉通婚的界线被打破,一开始,娶了汉族媳妇的人家还被人看不起,但是后来,人们逐渐发现,汉族媳妇能吃苦,精明,能过日子.于是,娶汉族媳妇的越来越多.

民族融合的结果是彻底的汉化.现在我的老家已经没有会说蒙古话的人,最后一个会说蒙古话的老人"八十三",已经于十年前去世.人们已经不知道喇嘛教是什么东西,只是某户老宅还留下了"大喇嘛家""二喇嘛家"的叫法.过年与汉人一样包豆包\\吃饺子\\迎财神,而不是像蒙古人那样供火主\\吃粘饭\\祭上天.就连老奶奶讲给孙子们的民间传说,也完全是汉族的.唯一与汉人地区不同的,是相对于勤苦节俭到了极点的汉人,老乡们的日子显得粗疏懒散.他们常常说:"老蒙古到底是懒,要是汉人有我们这样的好地板,早就发家了."不过对于这种节俭,他们也有不以为然的地方,比如汉人请客,小碟子小碗,菜的内容有时也华而不实,就很让老乡们批评.从汉人那做客回来,才发现自己宴客的大方,可见蒙古人阔大豪放的作风毕竟还有一点流风遗韵.

二OO一年十月,我第一次随在包头工作的表哥去内蒙,去探寻我心目中蒙古人的家乡.

在幻想中我已经多次勾勒了草原的模样,这模样是建立在不断的阅读基础之上的,因此难免多出一层浪漫:蓝天白云下的草原象一张洁净的绿毯。穿着肮脏的蒙古袍,紫红脸膛,矮壮身躯的牧民,骑着矮小健壮的蒙古马,在眸子一样清澈的湖泊边照顾着他的羊群。我对这个在包头工作多年的表哥说,此行内蒙,我想住一住真正的蒙古包,吃一吃真正的蒙古饮食,骑一骑真正的蒙古马,感受一下真正的活生生的蒙古文化,以慰我的寻根之心.表哥满口应承下来,说在牧区有许多朋友,这完全不成问题.

草原给我的第一波视觉冲击力,超乎了我的预期.在越野车钻出古长城盘踞的群山那一刹那,草原上的风迎面扑来。蒙古高原出现在我们面前。感觉就是四个字:空空荡荡。房屋、村庄、树木、行人都被风一扫而空,只剩下赤裸的大地。天蓦然高了,地蓦然阔了,山蓦然矮了。大地象刚被上帝造成那天的样子一样,粗放坦荡,蜿蜒起伏,连绵不断,直接伸入天际。

沙漠风暴如同一只小小的甲虫,开始了在大地腹部无望地爬行。蒙古高原仅仅用它的壮阔无边就把我震动了。有生以来,大地作为楼房、道路和围墙的附属物而被人们视而不见。或者,进入视野的是被剥去皮肤露出褐色血淋淋肌肉的耕地。直到此时,我才见到了祖先生活过的真正的大地。

蒙古人的勇敢、豪爽,是直接从这片粗犷的土地上生长起来的。

这片壮阔的土地可以给马蹄以足够的自由,却并不足够友善。蒙古高原海拔一千米左右,冬天,西伯利亚的寒风象钢刀一样毫无遮挡地刮过,而夏天又变得酷热难当。水质苦咸,甚不洁净,易致人病。一场大雪或者一次干旱,很容易把羊群变成一堆白骨,让昨天还富足的牧民变得饥肠辘辘。一个蒙古人的一生,就是与狂风、大雪、干旱、洪水、野兽、瘟疫搏斗的一生。正是这些挑战,使蒙古族成为一个勇敢、剽悍的民族。他们在困难面前从不低头,在挑战面前从不退缩,因为退缩就意味着死亡。

历史不止有善恶一种维度。蒙古人崇尚暴力,热爱荣誉。他们给死气沉沉的农业文明带来一次次冲击,以免这潭死水腐烂。正是游牧民族的野性和活力一次次打碎了格式化的世界,使它不得不重新组合发展,为新的文明生长制造了足够的空间。游牧文化中有许多宝贵的品质。特别是几千年农业文明积累下来的负面因素越来越成为我们身上的负担时,草原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精神源泉。

对草原的第一印象,使我对这次旅行充满了期待.然而,随之而来的却与我的想象大不相同.

表哥给我安排的地方是中蒙边界的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表哥在旗上有一个朋友,主管畜牧。

车从包头北行三个小时后,我们才出了农区。草原美不胜收,秋阳下的枯草散发着一股焦黄的、烤熟的麦子味道。然而一路紧张地张望,一直没有见到蒙古包,有的只是相隔二三里路一座的砖房。进入牧区不久,草地就逐渐出现沙化的迹象。许多地方长起了一蓬一蓬的沙草,更多的地方牧草短得可有可无,沙碛触目惊心地连成一片,草原象是长了皮肤病。羊群出现了,它们步履凝重,费力地拔除着短短的草根,似乎是为了把沙碛地整理得更干净一些。电视上屡次见到草地沙漠化,一旦亲临其境,感觉象是亲眼看到了自己的皮肤上的溃口一样,仍然震惊不已。

在内蒙,所有的农业潜力已经被挖掘殆尽,即使亩产只有一百多斤,这块地也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被开垦成农田。由于内蒙从根本上说不适合农业,所以大部分土地上只能种土豆,这就是我在内蒙那几天天天吃到又粗又白的土豆粉的原因。在习惯耕作的汉族农民眼里,让土地长草而不是长庄稼,是一种无法容忍的事。“农耕”先进、“畜牧”落后,这一思想在农耕民族头脑里根深蒂固,所以他们主导下的国家政权当然把对内蒙来说绝对错误的产业选择--“重农轻牧”,一以贯之地延续了下来。从过去皇帝们实施“主谷制”、“屯田制”,到现代的“以粮为纲”和“牧民不吃亏心粮”,以及大批生产建设兵团开进草原地区,都说明了这一点。实际上,畜牧业在全区整个国民经济中的地位,时至今日还不明确。尽管1986年自治区党委也曾提出“念草木经,兴畜牧业”为全区经济建设主攻方向,但这一正确的主张都没有得到认真的贯彻落实。时隔不久,又提出把内蒙古自治区建设成为“国家的商品粮基地”的口号,并把它升格为经济布局的长期政策,直到1997年还在鼓励扩大耕地。于是所谓“开垦宜农荒地480万亩”被确定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计划指标。第三次草原开垦高潮就是在这个年代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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