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尔敦布和：保护草原文化是可持续发展的必然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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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尔敦布和<BR>（内蒙古大学蒙古学研究中心，呼和浩特，010010）
<P>　　近年来，特别是沙尘暴日益肆虐以来，人们对草原文化优良传统的继承和发扬问题越来越引起关注，许多人正在接受“不同文明应当长期共存，在竞争与比较中取长补短，在求同存异中共同发展”的理念。今天在这里研讨“锡林郭勒草原生态文化保护区的可行性问题”之际，笔者认为，我们首先应当搞清这样一个问题：即为什么要保护草原生态文化？具体哪些内容应得到保护以及这种保护是否具有可行性？下面笔者就此谈几个观点。 </P>
<P>　　由于历史发展的复杂性和不同民族文化间的歧见及局限性，一些人对草原文化一直都存有偏见和误解，以为她“原始、落后”得简直一无是处。这种误解和偏见，今天该是予以纠正、还她本来面目的时候了。事实上，人类历史发展的进程中，草原文化在各种文化里算是一种具有悠久历史和对人类发展及社会进步做出了巨大贡献的文明形态。
<P>　　为什么说她是具有悠久历史的文化呢？这是因为在人类历史的早期原始狩猎文化和原始采集文化之后，牧业文化（即草原文化）几乎同农耕文化一起诞生的。但是就像最初的农耕是个比较低级的原始农业一样，牧业文化开始阶段也只是原始定居人的养畜业。原始定居人的养畜业在其进一步发展过程中，在当时生产力条件下不得不面临定居人由于活动空间狭小而饲养牲畜的饲草料供给不足的问题。于是想要多养牲畜的一部分原始初民渐渐地在远离当初定居的地方去寻找饲草来源，逐步演化成为养畜人驱赶畜群常年逐水草而到处游动放牧的方式，这就是游牧方式的出现。后来，游牧的人多了，独立于原始农业的游牧业也就诞生了。原始定居养畜业过渡到游牧业，这标志着人类历史上早期生产力发展水平和文明程度有了一个较大的发展。在以后的数千年漫长岁月中，游牧业在许多方面有了长足的进步，依靠一代又一代游牧人长期的经验积累，逐渐成为人类比较准确认识自然规律、较主动地顺应自然界的变化、比较能合理利用自然和比较能与自然和睦相处的一个长盛不衰的清洁生产方式。我们今天所说的草原文化就是这一长盛不衰的清洁的物质资料生产方式及根基于它身上的精神财富的总和。
<P>　　那么，草原文化的本质和特点是什么呢？历史上，对草原文化的评价有失公正之处，总体上认为草原文化是个落后的文化，许多人受此影响，对草原文化也有误解。按说，事物先进与落后的评价标准，不应受到史书和自身的文化背景之偏见所影响，以免有失公正。公正的评价标准应当是看它对自然生态环境的保护以及对人类社会进步是否有利。如前所说，草原文化在历史上发挥的作用非常大。自从原始定居养畜业过渡到游牧业后，畜牧业生产的深度和广度比以前大大推进了一步，劳动者个体生产率有了明显的提高。游牧业的出现，使游牧人将从前的定居人无法利用的偏远地带的土地资源利用了起来；游牧业的兴起引起了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社会大分工：游牧部落从原始农业部落中分离出来；游牧业活动范围的扩大和游牧人个体劳动生产率的提高，给人们提供更多的畜产品成为可能，并且除了人们本身消费外提供剩余产品也成为可能，这就为社会上出现产品交换创造了条件。畜产品在人类社会产品交换初期阶段曾经作为一般等价物来流通，从而发挥了古代货币的职能。在人类社会的后来发展中，农业文化、商业文化和到近代以后的工业文化相继兴盛，但和长盛不衰的草原文化相比较，虽然都曾有巨大物质财富的积累，却也都产生了一些很大的负面影响，特别是到了现代阶段，人口爆炸、环境污染、生态危机等多重矛盾日趋激化起来。相比之下孰优孰劣，已经黑白分明。那么，草原文化的本质特点究竟应当如何概括呢？我认为，有的学者就此所做的如下概括是蛮有道理的：草原文化的本质特点是高扬人的活性精神，这种精神同以惰性精神为特点的静态农业文化相比是一种动态而开放的，创新进取的、知难而上和依靠自己、不依靠他人的积极向上的精神。1这样看来，不做深入分析，一味片面责备草原文化为“落后”的观点，显然有失公正。事实上，按照现代生态学理论及可持续发展的观点来看，草原文化同其他文化相比，在处理人与自然的关系方面具有不争的先进性。当然，这样说并不等于否认草原文化在某些方面存在的局限性和缺陷，只是肯定它的主导方面是积极的，其缺陷就像任何事物都既有优点又有缺点一样的一种普遍现象而已。
<P>　　值得关注的是这样一种文化形态一直在面临着来自外部的侵蚀甚至是伤害。随着对外界交流的日趋扩大，迁入草原人口逐步增多（原本草原地区单位面积土地人口承载能力比农业地区小），不仅草原文化同其他文化的交流也多了，同时草原文化受到的各种侵蚀和伤害也多了起来。例如，农业文化不仅给草原地区传播了自己的优良成分，同时也不可避免地以自己长期积累的沉甸甸的惰性静态文化去影响以致试图改造草原文化。因为在东方，农业文化人口众多，这种文化持续时间特别长，农业文化本身的结构缜密完善、封闭保守型的惯性很大，对其他文化的排斥力和同化力极强。迁入草原地区的农业文化人口这一群体总想以其农业民族心理层次的文化含量去代替草原文化，这种现象在商业文化和工业文化的扩张中也可以找到类似现象。一个时期以来草原牧区不断出现的毁草垦殖、采矿破坏环境、工业污染、自然生态的恶化以及偷盗等社会丑恶现象的增多，都是以上看法的明证。笔者认为，以上所述是否可以说明：今天提出要搞一个草原生态文化保护区的设想，绝不是一时的异想天开，而是具有深刻的理论依据和现实实践基础的。就是说，她不但不是不值得保护的很落后的东西，相反她是很值得保护并且在历史上曾经做出巨大贡献和长期沉淀了草原民族优秀智慧的人类文化形态，在一定意义上它的先进性和对社会进步的推动作用是丝毫不容置疑的；然而，当代特别是近年来，我国草原文化的生存和发展正在面临着越来越明显的危机，草原文化向何处去的问题已经摆到我们国人面前。为了中国多种优秀文化的灿烂明天，为了中国的长期可持续发展，为了祖国的长治久安，拯救草原文化势在必行。我们必须保护草原生态文化，传承其优秀内涵，并且要一代一代发扬光大。
<P>　　那么，什么是草原文化的优秀内涵呢？对此，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众多学者和研究人员都有过诸多研究，有过许多精彩概括。笔者对其中的一些见解也多有赞同。这里仅择其要者讲以下几点：
<P>　　1、草原文化是一个以“认识自然，顺应自然，与自然和谐统一”的理念为指导的文化。这同对自然的掠夺、对自然的贪婪占有和对资源的竭泽而渔观点相反，力求充分认识自然规律，力求顺应自然规律去合理利用自然资源。因此，以这种文化内涵为背景的生产活动、经济活动对自然和环境的人为干扰是十分有限的，是在自然界所能承受的阈值之内的，因此对自然和环境不会造成重大的破坏。这就是数千年以来草原游牧方式能长久保持草原的绿色，把一个充满生机的草原留给了我们当代人的奥秘所在。
<P>　　2、植根于上述理念的草原生产经营形式和草原民众的民俗风情也都体现了“顺应自然，与自然和谐统一”的特点。备受责备为“原始、落后”的游牧方式不正是充分认识草地牧草资源一岁一枯荣的客观规律基础上，为永续利用牧草资源而总结出来的方法吗？它虽有本身的缺陷，但是被誉为当代世界草地利用最佳方式的划区轮牧也正是游牧理论和实践基础上发展和提升而产生的。而草原民众的爱护野生动物、泉水源头不洗脸不洗涤物品等民风都体现着保护自然、防止污染、与自然和谐共处的良好习俗。
<P>　　3、草原文化中还有许多保护自然、顺应自然方面的法制文化内容。无论是草原民众的民间习惯法还是游牧民族建立在草原地区的历代王朝的各种成文法之中都包含着有关保护自然、保护环境、维护生态平衡的内容。如，北元时期《阿勒坦汗法典》中有关严禁草原荒火，“失荒火致死人命，罚三九，以一人或一驼赔偿顶罪”的规定，说明了用强制手段禁止草原荒火，违者以重罚来惩戒的意图。不仅保护草原方面有这样相关的条款，在保护水资源、保护野生动物也有法律规定，据史料记载，元朝诸可汗先后都下过保护各种野生动物的法令，禁止捕猎野猪、鹿、獐等动物，明令要求民众保护天鹅、野鸭、鹰、秃鹫等飞禽。游牧人每当转移营地搬家时都有深埋生活垃圾、彻底熄灭锅灶灰火等良好风俗；打猎时有猎公不猎母的习惯等等。
<P>　　草原文化内涵十分丰富，当然绝不仅仅局限于以上这几方面。我们应当清醒地看到这样有价值的草原文化，如果不采取有效措施很可能要濒临消亡。如今中国文化书院?绿色文化分院、“人与生物圈”国家委员会和民族文化宫等机构，从国家长远利益出发，高瞻远瞩，主办这次内蒙古生态与游牧文化展及本次关于锡盟建立生态文化保护区的可行性研讨会实在是一件大好事。特别是由于长期过度利用草原而导致大面积退化荒漠化，草原正在失去往日的生机，草原牧民被迫从祖辈经营的草原上转移出去，草原文化面临难以为继的时刻，我们今天开展的这一系列活动更具有深远的历史意义和现实意义。无论从保护自然、保护生态环境的角度，还是保护民族文化遗产的角度讲，在锡盟建立草原生态文化保护区都是十分必要和切实可行的。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