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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0日草原沙龙《听知青讲那草原上的故事》发言记录(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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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6-26 13:07: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5月10日草原沙龙《听知青讲那草原上的故事》发言记录:

http://www.brooks.ngo.cn/caoyuan/cysl/080510.php

郝冰:简介天下溪2007“人与草原网络”项目

  近一百年来,草原的人地关系发生着巨大的变化。但是我们认为无论怎么变,牧民生计和生态安全是我们关注草原的两个基本出发点。草原在大家(知青)的心中是满满的,但公众和政策层面,她被关注的程度显然不足。如果和水的问题类比,中国水危机的成因是很清楚的,难点在于解决方案中各方利益的协调机制。但在草原上,基础的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研究都还不充分,因为中国来投入到草原的综合性的研究力量是不足的。我们启动“人与草原网络”就是希望建立一个研究平台和对话平台,把更多的人才吸引到草原上来,对更根本的问题进行研究,给不同的群体的人以沟通和交流的机会。

  “人与草原网络”的包括几个方向。一是分享和传播关于草原有正确的知识(knowledge)和理念,我们欢迎在草原有生活工作经历的人和我们分享她∕他的体验。我们通过学术沙龙、公众沙龙、5所大学里开设选修课、在内蒙高校中联合举办研究生论坛等方式,和不同的群体共同学习和分享有关草原研究的理论成果与案例。二是政策倡导,我们通过学者的研究、重要题目的提案和记者的介入,促进草原政策的反思与决策科学化的过程。三是公众交流。比如今天这一部分就是,我们特别希望把我们所关注的事情向更多的人去传递,还有包括用歌声去表达草原的东西,比如草原音乐会——用艺术的形式来说如果没有草原,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四是以游学的方式把人们带到草原,体验草原的文化与生态。

  另外我们很看重给牧民一个表达自己的平台。去年我们的沙龙最精彩的是“听牧民讲草原的故事”,用牧民亲身经历来讲草原变化时的情况。我们踏踏实实的关注这些东西是因为他们有自己独特的魅力。我们切切实实去关心牧民的生活后发现,很多东西如果不在政策层面上有反思和碰撞的话,那么没有作用,我们希望能有合适的方式在政策上有交流,如帮助人大代表选择议题就是一个很好解决问题的渠道,当然和媒体合作也是和公众交流的重要方式。我们希望多元化的对话方式是有效率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去年的活动我收获最大的是两点基础理论层面的理解,一个是讲草原的公共资源管理理论和非平衡生态系统,它教会了我用不同的眼光看草原。 它里面包容了非洲来的一些经验,它说的是人多了,牲口就多了,用水就多了,但是他认为水资源少是因为水资源本身分布不均横,所以要跟着水走,这样的观点还在很小的学术范围内大家进行交流,我们看见蒙古和非洲以及肯尼亚的一些专家在讨论,我们内蒙古地区和更广大的北方地区需要深入和细致的研究。另外,公共资源的管理,私有制不是最好的,美国的埃莉诺·奥斯特罗姆(Elinor·Ostrom)教授提出公共资源管理的理论1。还有“《国家的视角》专题介绍----那些试图改变人类状况的项目是如何失败的”2,这本关于社会发展的书,仅从题目就让大家觉得很有震撼力,讲述了差不多半个世纪各个领域进行实践中出现的案例,也就是说知识不能被滥用。这些外国的专家和学者给了一些我们国家没有的理论,可仍然是外国的和尚,怎么融入我们自己的东西呢?草原沙龙也包含了很多其他的角度,还有草原歌王从艺术的角度,三江源的专家从青藏高原那边来看……这些和我们平时看问题有什么差别呢?希望大家多多思考。草原游学也是去年我们比较成功的活动。不论是在车上、进入到蒙古包里面,还是在宾馆,都是一直热烈的讨论。今年我们希望扩展草原游学的内容和范畴,希望能把更多的人带到草原去学习。细说下来真是需要好多课程,否则是走马观花。

  最后和大家分享2002年在东乌旗拍的照片,里有刚出生的小孩子,也有高龄的老人,一代人一代人都要走过草原,我们都是草原的过客,我们能做什么?怎么做?去年我在西班牙参加一个游牧大会,遇见各个国家游牧的人,大家遇见的问题都差不多:定居、医疗、养老等。如此尴尬的局面中我们的草原面临的又略有不同。我们无奈的看着草原上人们的生活方式不断消亡。和其他国家比,我想在座的各位知青也许是草原和牧民的一个希望。因为你们的经历和情感可以让你们成为一个特殊的信使,而其他任何一个国家都没有这样一群充满有情怀有资源的群体,能够承担这样的一种使命。 今天我们的听众想听的很简单:草原给了您什么?您又给了草原什么?草原有哪些变化?你自己在此过程中又有哪些变化?
 楼主| 发表于 2008-6-26 13:08:40 | 显示全部楼层
贾幼陵:草原---牲畜---人是密不可分的

  我和小庆(谢小庆老师)一样是在1967年去的东乌旗,在生产队待了九年做兽医,然后当过三年东乌旗的畜牧局副局长,最后才调到了农业部,一直在做与草原有关的畜牧兽医工作。可以说我见证了草原的兴衰和变化。也见证了牧民在生态建设中挣扎和努力,还有国家对草原政策的变化,包括各级政府对草原的投入和工作。

   我想通过一些例子来说草原的兴衰。大家都知道,草原和森林一样也是有火灾的。我记得在1972年,锡林郭勒盟西乌珠穆沁旗宝日格斯台牧场的草原上,一场大火卷地而来。当时烧死了72个兵团战士,从另一个角度反映了草之繁茂。第二年的春天我去乌兰浩特买兽药,路过锡林郭勒盟与哲里木盟的交界,那里曾经烧了半个多月的大火。我一路坐车看,草原被烧过后都是黑的,地是黑的,天是黑的,电线杆子只剩下头,满目都是压抑。忽然我看见前面的山凹里有一抹红色,我很奇怪,如此的鲜红是什么?还没有到开花的季节啊,我突然明白过来,是山杏!是大火把树烧焦以后,把花骨朵催熟了,一下就绽放了。你再想想那场景:满目的黑色中鲜红,象火烧云一样的花,那样的生命力让我至今难忘。我记得有一个青年在蒙古包炉子里面点燃了一个报纸,一回头纸没了,被风抽走了,门外已经燃了一大片,他反应比较快,一会把火扑灭了。牧民如果引起了大火,他每个蒙古包都去跑,一个蒙古包一个蒙古包的向其他牧民检讨认罪。但现在已经很少着大火了,因为能着火的草场已经很少了。1997年,经过多方努力,我们配置了卫星定位等各种监控和灭火的器材,但是现在用不上了。现在我们只要有一点小的火情就要向国务院报告,一年比一年少,我们草原指挥部上报时都是以“今年比去年减少多少多少”作为成绩来汇报的,实际上是草原退化的结果。 我在东乌旗畜牧局的时候做了很多傻事。以前做的那些傻事现在还是有人在做。我记得1977年大雪之前,我带着小学生在马晓力她们那个公社去撒灭鼠药,我配的药性很厉害。一个是浓度高,一个是撒的行距密,我算了一下,一粒饵料能毒死一只老鼠。我们去的时候撒的药,回来就看见死老鼠了。当时觉得这是我对生态做的贡献啊。但是第二天就看出毛病了,老鹰已经走不动了。抓住它,拍拍,吐出来三只死老鼠,当时小孩撒药不匀,有一头母牛吃到了药。母牛死了,牛犊子喝了奶,牛犊子也死了,第二天倒在它周围有十只狼,有一只吃了药而死的羊被牧民深埋,牧民家里的狗把尸体扒拉出来也死了,死的时候很痛苦,跳到井里死的,那么我们大家也不再用那井里的水了。我们粗略统计一下:捡到的有十只狼,几十个沙狐和老鹰,四十多个狗,连续的生态灾难是我们没有想到的。按照说明书的说法,撒上药以后两个多月才可以放牧。撒了以后一场大雪,持续了半年,羊没有吃的,连马的尾巴都啃,雪一化,遍地的死老鼠,羊又去吃老鼠,然后又是死200多只。

  所以,生态链里面的所有都是息息相关的。我们破坏一个要素,会有很多的环节受到连带破坏,我们认识这一步花了很多代价,真的是对草原生态知之甚少。这么多年,我们看着草原变化,还有很多深层次的问题,需要我们进一步摸索,不管建设还是制度,最根本的原因是人多了,水资源不均衡。草原还是一个生态屏障,对北方来说,荒漠---草原---森林都是重要的,荒漠人无法生产和生活居住,森林人可以不住进去,只要有投资一个命令就把你拦在外面,但是草原---牲畜---人是密不可分的。我们对于三江源,把里面住的人搬出来,那就不光是一个生态问题,还是关系到社会、民族和国际的问题。应该说我们的出发点是好的,是因为想做事情。资源保护是困难的,大家知道,除了核能不需要太阳能以外,其他的如煤、石油、风能、水能等都是需要的,植物更是依赖太阳和水的,所有的草和森林都是依赖于水的。我们说要以草定畜,以水定草,以资源定人,现在全世界都存在生态的危机,存在资源的危机,最近粮食被提到危机程度,说起来和我们草原的危机是一个道理。包括发达国家占有资源,包括中国和印度被指由于生活改善了,世界粮食就紧张了,印度的人均占有粮食只是美国的1/5,中国人均占有是美国的1/3,你怎么能说世界粮食危机是中印造成的呢?也就是说,一个地区资源的问题会逐渐成为国际问题。我们看到的石油、粮食、生态资源都是国际问题。我来自草原,希望把自己的这点能力,用在对于草原的保护上,由于整个生态资源问题的介入,我想全世界都在为资源问题思考,我们国家在草原资源的保护问题上,如果不把人考虑进去,是解决不了。牧区的人的知识水平的提高可以做很多工作。我举一个例子:蒙古国3/4的牧民进城 ,草原资源就相对地得到了保护。还有很多办法需要大家去想,但是无论怎么说,希望我们知识青年能拿出一点办法,比如,草场是谁的?草场是牧民集体的,牧民集体能不能对保护草原做出决定?主人是牧民,我们大家帮助牧民提高认识,帮助他们想办法保护好草原。
 楼主| 发表于 2008-6-26 13:09:20 | 显示全部楼层
谢小庆老师:草原一去不复返的“声色犬马酒”

  大家好,我是北京语言大学的老师。来之前,我确实不知道今天给大家说些什么好。现在,就简单说说曾经的草原生活吧。我是1967年11月走的,是走得最早的一批。1978年在东乌珠穆沁旗参加了高考,考进北京师范大学。我在东乌旗额仁高比公社呆了11年。 我是不轻易流泪的人。曾经认为,我的眼泪在幼儿园时期就流完了。我4岁时,我的父亲牵涉进一起政治冤案,被关进秦城监狱,一关就是10年。我童年最早的记忆就是整天陪着我的母亲哭。我们兄弟姐妹4人,那时,我的哥哥最大,9岁,我4岁。根据我的记忆,上小学以后,我就没有在人前哭过。但是,当我在网上看到张娜依贴的一组对比强烈的东乌珠穆沁旗草原今昔的照片时,看到昔日百花盛开的美丽草原正在变为沙漠,对着屏幕,我的眼泪就哗哗地流了下来。那组照片的对比太震撼了! 近些年,我基本2年回大队一次。记得1998年回大队那一次,雨水特别大,草长得特别好。尽管这样,我还是曾对路上同行的第一次去草原的朋友们说:“我们当年曾经看到过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已经永远地消失了,你们已经看不到了。” 确实,就自然景观讲,那繁花似锦的草原,那绵延数里、数以千计的成群的黄羊,那随处可见、成群结队的旱獭,那雨后突然成片冒出的白蘑菇,都已经消失了,都已经看不到了。

  那时候,遍地都是旱獭。牧民很少打它们。秋天的时候会有南部旗县的农牧民专门来打旱獭,一个秋天,卖旱獭皮能挣一千多块。一千多块钱,在当时是很大的一笔收入。但是,牧民并不在乎挣这么点钱,很少打旱獭。有时候,妇女儿童会在蒙古包附近下几个套,打着玩,也卖点儿钱。  那时候,下雨以后草原上会冒出一圈圈的白蘑菇。当时张家口蘑菇很有名,号称“口蘑”,其实就是我们内蒙的蘑菇,从草原收购后到张家口转卖。那时,我们曾经雨后出去采蘑菇,遇到一个好的蘑菇圈,一次就能装一“噶堑”,就是一车,上百斤,晒干了也有二十几斤,能卖不少钱,总之,那时候只要你愿意弯腰,遍地都有钱可捡。多数牧民都没有心思去弯这个腰。 就人文景观讲,那身无分文、走州过县、吃喝玩乐的人文景观,也已经消失了。 我记得在大约1972年一次我从回北京回草原,走东路,经过东北的白城、乌兰浩特、大石寨返队,最后,在我们公社南部的乌拉盖公社下汽车,离我们大队最南端的居民点还有30公里(60里)路。那时,没有伊妹,没有手机,没有传真,没有电话。一封信走几个月不算意外。所以,没有人来接我。我在那个公社也没有一个认识人。下车时已经下午,他只能步行走完这60里路,还带有一个旅行袋。估计要走一夜。沿着路走到公社所在地最后一个住土坯房的人家时,我感到渴了,进去要点水喝。主人胡大娘不仅热情招待我吃喝,还让孩子去找来不远的两个北京女知青。一个是裴安丽,回京后是北京朝阳区某办事处干部,一个是张雪霞,后来是武汉26中的教师。于是,到她们的蒙古包吃晚饭,聊天。第二天早上,我就骑着裴安丽四蹄踏雪的大黑马,回了大队。 那真是一匹难得的漂亮马,又高又大。第三天要把别人的马送回去。当时我们大队在场的知青们说,不能让人家小看,选了我们大队知青坐骑中最高大、最漂亮的一匹黑白大花马,让我骑着去送还邻公社女知青的马。这匹大花马的主人是高子奇,后来是北京体育大学的教授,国家级裁判。 当时,不仅马值钱,马鞍也很值钱。素不相识,就让人连马带鞍给拿走了。现在的人,想都不敢想。
  我是放马的,吃百家饭。出门遇见牧民家,不论到谁家,吃、住、玩都不成问题。古人说将军的生活是“音色犬马酒”。我们当时的生活也是这样呀。“音”,没的说,音乐对于蒙古民族就好像足球对于巴西人,音乐是牧民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犬”,最多的时候我们养过七八条狗。我自己有两条特别漂亮的狗,牧民都很羡慕。我还曾经为了其中的一条狗的所有权和一位牧民大吵一架,差点儿动了手,“马”,玩马是我们生活的一大乐趣。离开牧区许多年后,我还会在夜里梦见我的马。“酒”,我那时买酒用装牛奶的铁桶买,一次买几十斤酒。至于“色”嘛,当时我的思想比较传统,比较保守,否则的话,“色”也是很丰富的。今天想到自己当年过于保守,错失了许多浪漫的机会,还是有些遗憾。 尽管1998年的草场曾经非常好,我还曾对别人说,曾经有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你们永远看不到了。看不到成千上万的黄羊,看不到满山遍野的旱獭,看不到雨后冒出的白蘑菇,看不到身无分文、走州过县、吃喝玩乐的人文现象。 那时,我做梦也想不到,到2008年草原居然退化得如此厉害。大家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我在网上一看到那组对比强烈的照片,眼泪就哗哗的往外流。 这两年,我还有一些特别心酸的感受。蒙古民族,曾经是一个统治了大半个世界的民族,曾经是一个那么骄傲的民族。曾在东乌珠穆沁旗沙麦公社插队的张静女士曾对我说:“牧民,从骨子里就是贵族”。她的话,一语道出了我对牧民的感受。我记得有一次回北京,我的棉裤外面罩着罩裤。棉裤的兜里面,一边装着一千块钱,共两千块钱。当时没有一百的票子,最大的人民币是10元,厚厚两叠钱装在裤兜里。一部分是我的,大部分是牧民要我帮他们买东西的。那时候,牧民们不太把钱当回事情。我今天上午接到一个电话,一个当年和我一起放马的牧民向我伸手求助。当年,那是一个多么潇洒、多么骄傲的年轻人啊。今天,却在贫困的压力下失去了曾有的骄傲。想到这一点,想到一个曾经真正具有贵族气质的民族正在渐渐失去她的骄傲和尊严,我就特别感到心酸。
 楼主| 发表于 2008-6-26 13:10:27 | 显示全部楼层
刘小佈:牧民的问题必然在改革开放与可持续发展中解决

  我是全国第一批到内蒙古草原插队的知青,回来后一直搞电。离开草原就去了邯邢基地,78年回到北京,85年调入电力系统。我从草原回来的时候下了决心不再搞政治,我把自己所有的政治书籍,几百万字的政治笔记全部烧掉,我当时立下的志向是实业救国。我的姥爷是开国第一任电力部部长。很小的时候他就要求我们将来不从事政治工作,他说共产党革命了几十年,不缺搞政治的人,最缺的是搞建设的人。他让所有的孩子都不搞政治,一律学理工。他对我说,考不上清华,你就永远不要回来见我。那时候我压力大得很,觉得如果考不上清华,那就连家都没了,扫地出门了。但是,文化大革命的时候非常奇怪,如此好的形势,国家却发生十年动乱,我们全家都进了监狱,我的妈妈被斗死了,我离开北京时是所有的知青里面哭得最多的一个。当时所有的人都奇怪,我们如此革命的队伍里头,会有一个人1米78的大个子站在那里哭三个小时,他们不理解。学校里派仗不断,我当时实在看不到这场革命的任何方向。后来我们几个研究,我辞去了革委会主任,到北京图书馆待了六个月,把世界名著全部扫荡一遍,看到实在没有了,就决定离开北京去草原。大家都很革命,我完全是被逼着走的,我觉得我这辈子当个小老百姓就得了。走的时候,我姥爷语重心长的对我说了三句话,这三句话保证了我以后几十年没有犯过错误。第一句话,我当年像你这样大的时候,已经在参与发动西安事变了,你呢?到现在什么都没干,你对得起党和人民吗?这次你下去希望能有点出息。第二句话,五年之内你不许回来,你不管在外面犯什么错误,你记住,所有的错误都可以原谅,就是不许犯民族政策的错误。你要是对蒙古族人做了什么,你这辈子就完蛋了。我到了内蒙一个月,他突然给我来了一封信,写了一段语录,这段语录我记了几十年,居然现在一个字都不漏。他说王震、王恩茂带着解放军和平解放新疆时,主席给二王的电报说:“你们到那里去,要本着替历史上无数压迫少数民族的反动统治者还债的精神在那里工作”。我就凭着这句话,组织我们大队的二十几个学生反复不知道学了多少遍。在历史上是我们汉族人欺负人家蒙古人,我们历史上是欠了债的,我们是来还债的,如果不这样,那就是丧良心。所以“挖肃运动”起来后,我们大队全体知青毫不犹豫地和牧民站在一起,这21个人因此家破人亡,全部被抓起来,我自己被判了七年。三年以后,我们一个同学上告,一纸告给周恩来总理办公室,总理办公室批转到李先念同志那里。李先念副总理批示,责成北京军区派工作组赴内蒙兵团落实政策,将我们放了回来。那么,现在我就要回答郝冰一句话:你说自己在内蒙,你有什么体会?牧民对你怎么样?当时去调查的是北京军区的作战部副部长,是一个少将,他亲口对我说“小佈,你值了,所有的牧民全都保你,都说你是好人”,当时军区工作组直接召集牧民调查,到底刘小佈是好人还是坏人,没有一个人说我坏话,都说我好话。工作组回到北京不久,我就获得了自由,被放出来了。大家想想,这样的恩情,谁能忘记?

  第一个故事是把我救了,第二个人故事是把我妻子张华救了。

  在1969年冬天,零下40多度,条件比现在差,那温度,就是你只要把手伸出去,一瞬间手就冻僵了。你碰一下马绊子,动作不快点,手就冻坏了。张华早晨起来放羊出去时,差点出大事。关于牧民冬季放羊,我昨天把《蒙古秘史》认认真真地看完了,一个字一个字看,做完笔记后,我才发现,七百年前蒙古人就把这个问题搞清楚了。人家说的很清楚,关于冬天应该怎么出去,要顶着风走,顺风回来。结果张华非常豪迈的拉着马顺风出去了。那天晚上是我们遇见的最大的一场雪。我骑着马,不到一米吧,看不见马头。我把马给她备好了,她呢舍不得骑,牵着马走了。我的建议人家理都不理,结果到了傍晚5点多了,我听见外边山羊羔子嗷嗷的叫,我没当回事,到了5点半的时候,我烧奶茶,天都黑了,还不见回来,我就急了。出门看,在雪地里,我们知识青年都在旁边看着,一动不动,我是跟着张华的,我老爷说我是为了爱情去的内蒙,她当时跟我讲“我先去内蒙,你在北京等着,五年以后咱们再见,这不是纯粹抛弃我吗?五年以后还有我什么戏吗?哎呀,那个年头找个女朋友多难!我脑子都懵了,外面零下40到50度,又没有标志牌,出去就转向。你一出去全是白茫茫,出去就被扑天大雪赶回来,怎么办?我跑到旁边蒙古包的牧民家求救,全队所有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出来了,百十号人,骑着马分头去找,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找的。他们问是往那边走的,我说南边,牧民说那可坏了,只有顺着风,才能找到她。我跟着牧民,也不知道哪是哪,反正就跟着,周围全是一片白,最后我看见羊了,我对他们“憎恨”至极。羊有一个外号叫小市民,一是不正眼瞧人,老是瞥着你,只用余光看你。第二个呢,全部都是卧在地上,没有一个站起来的,多可恶啊,张华在那声嘶力竭,谁都不理她。最后没辙了,干脆今晚就和它们住在这里。两千只羊啊,都在那里反嚼呢,像美国人吃口香糖,一嚼一嚼的,我没有办法啊,打也不动,踹也不起。人家牧民很聪明,走过去先把几只羊拽起来,再拽起几只,然后轰走这几只,一看有几只走了,别的羊就伸伸懒腰,哈哈气,一个挨一个地站起来了,但是还是不走。于是牧民拳打脚踢赶着前面的那几个走,这不,羊好歹算是走了。回到包里,我是破口大骂,张华就说我态度太恶劣,怎么能对女同志这样,我说我这是救你的命,她觉得这是人权问题,可是不管怎么说,我救了你,我走到哪里都这么说。实话讲,是人家牧民救了张华。所以我们两人的命都是牧民救的。

  在这里,我和大家说说蒙古族的一个风俗。除了骑马走天下的潇洒,要什么有什么,但是最大的优点是,人家真是对你充满了爱,这种爱是你不亲身体会根本不可能知道的。《狼图腾》说什么:“你们汉人如何如何”,“你们汉人知识青年怎样怎样”,恶毒至极!我在内蒙这么多年,当大队长、马倌,牛倌、羊倌,木匠,什么都干过。我就没听过一个牧民说“你们汉人如何如何。这是非常忌讳的话,是民族分裂的话.蒙古人最爱说的只有两句话“胡勒黑(可爱的、可怜的)”和“米尼乎(我的孩子,我的儿子)”(音译),全是呵护和关爱的话。现在我走到哪里都是老太太们最喜欢我,为什么?我让老太太惯坏了,老太太对我最好,人家说我真逗,人家都是小秘,你却专用老秘。接电话的秘书怎么声音比你老?,我说当然,比我大十来岁呢。蒙古民族最大的特点是和谐,他们绝对不是狼,那是对他们恶毒的诽谤,他们是真正基督教讲的“牧者为羊”,他们对人的爱和关怀,你一辈子都没见过。我在内蒙八年多,开会的时候我都说,这么多年我从未见过牧民打过架,人家根本就不和你打架。打架的都是我们,知识青年犯浑,拿刀扎牛,拿斧子砍牛,这个我都亲眼看过,我自己也干过。事后向连长作检讨:小牛犊瞎跑,我急了,手里拿着一把斧子,我以为蹭蹭屁股就完了,谁知道扔进肚子了,然后牛犊转了几个圈,就地卧倒了,我也傻了。在牧区破坏牲畜是很大的罪,尤其是牛犊,人们那是喜欢得不得了,平时都是叫些昵称,什么毛驴太君,黄花鱼,小地主。每天晚上点名是我最觉得最有乐趣的事。对着笔记本念叨:“黄花鱼,这,”,“毛驴太君,那”……一眨眼,我亲手把斧子扔到我自己喜欢的牛犊肚子里面了,这是什么感觉?我当晚就到解放军连长那里检讨。“我 犯了大错了”,连长不相信,因为我在队里威信挺高的,怎么可能把斧子扔到小牛犊肚子里呢?连长说“你的牛放的最好,你不是成心的,这样吧,你去给人家牧民作检讨,让群众饶了你。”晚上我去检讨了。我还没有开始呢,牧民就说,小佈怎么怎么好,放羊好,做别的也好,犯错误那纯属意外,完全是偶然,也是属于为工作。好家伙,我都汗颜了,所以你看人家牧民是多好的人啊。写《狼图腾》的这位吕嘉民,他亲自放羊被狼干掉了三百多只啊,他一口气全推到他女朋友张红军身上。三百多只羊被狼掏,在我们牧区不得了啊!根本不是狼厉害,是他把羊丢在山里过夜,无人看管,结果被狼全部淘了。你想想大冬天的,满山都是羊的肠子啊,到处是鲜血啊!当时连长要收拾他,我是好话说尽,人家牧民考虑到知识青年以往的表现饶了他。现在他还写狼如何勇敢,如何冲向羊群,你还有理了,知道什麼是羞耻吗?当年没有判你罪是饶了你,这在兵团叫破坏生产罪,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一个羊是多少钱,三百多只呢。他还说是解放军来了之后开始打狼的,瞪眼撒谎!昨天我看了《蒙古秘史》,人家内蒙阴历五月五,端午的时候专门有狩猎的节日。一个叫围猎,一个叫门猎,门猎就是把狼赶到山沟里,像咱们平型关战役一样围歼狼。一个是围猎,草原上,上百公里,牧民围成圈,然后合围,最后狼都被圈在里面打死。可是《狼图腾》里面,我一点都看不到。至于拿马蹬子相击吓狼,下马揪狼尾,这样英雄的壮举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牧民也没有如此胆大的人,傻到下马去揪狼尾巴。第一,狼见人拔腿就跑,张华放羊遇到多少次,狼就在两丈远,张华走一步它跟一步,就是不靠拢,跟绅士似的。我还以为是狗,一抬头看原来是狼,狼是靠眼睛吗?胡说八道!狼和狗一样都是靠嗅觉,他们只要一闻到气味,辨认得出危险度,立马就跑。当时我们队有一个笑话,只要是张华放羊,狼准来。她的声音特别尖,扯着脖子叫一夜,只第二天准死羊。我呢,喊两声,告诉狼“我来了”,然后放开了睡,从来没有出现狼吃羊的事。我们连长开玩笑地说,就是张华叫一夜把狼招来的。我们连长每晚要巡逻转一圈,就发现张华那儿总有狼过来。算了,人家精神到了,事情就不追究了。今天在座的这么多女同志说说,当年你们放羊的时候,谁被狼吓着了?我们出去看看,狼理都不理。如果手里有枪,狼立马跑了,它很聪明。套马杆都是要它命的东西,它知道,从它爷爷奶奶那里就遗传给它的。为什么我们大家后来看完书以后就笑,因为一看完就知道您(姜戎)不是在草原生活过的人,您照着杰克伦敦的书写,它的狼是森林狼。为了弄清这个问题,我把杰克伦敦的书从头至尾重新复习了一遍,为什么呢?他讲小狼,我就看《小狼》。我们以前有一个知青(吕嘉民)喂过狼,后来把小狼给打死了。我问他为什么啊,“这小子居然敢对我呲牙,我一棍子就把它打死了!”可是书里说的是“追求自由,去了天堂”,幸亏我们这些人还活着,还有我比他小,我早知道他写这个《狼图腾》,我就该比他大,我先走一步,你好随便说。和他(姜戎)一起捉狼养狼的杨刚(中央美术学院)也都在,人家早多少年就写文章说了当年怎么抓狼养狼的事,清清楚楚,人家还健在呢!

  第二个我说说草原的发展。现在很多人说保护草原,左保护右保护,可是你这是被动的保护。我们左右不了世界的趋势,整个地球都在变暖。我曾是华能我们公司专门做这个工作的工作小组的组长,专门向联合国报批电站环保项目的事。全球变暖是全人类签署《京都议定书》的问题,绝对不是您写个《狼图腾》就能解决的。大家想想,草原变化是整个世界的变化,这里面有人类的因素,也有自然界自身的演变。二氧化碳排放过多造成温室气体,这些谁都知道。你看现在的气候把人类热成什么样!我是搞电的,姥爷就是电力部的部长,我从小上幼儿园就总去电厂,我回来工作也是投资办电厂。那么,我怎么报答内蒙古牧民对我的恩情呢?很简单,实业救国。我就到内蒙办电厂,当时1988年的内蒙,有装机才60万千瓦。现在华能集团在整个内蒙电力占了近60%。我们一次收购北方电力就是700万千瓦。现在,内蒙自治区向华北倒送电,整个内蒙的发展,电力是第一大投入和收益。华能集团第一批进入内蒙是在1988年,现在全国第一大煤矿就是在内蒙东胜开发的。

  我坚持四点:第一是改革中的问题必须在发展中解决,不是在退化中解决,更不是在被动的挨打中解决。大家可以想想,草原虽然是靠自然吃饭,谁能把这个蛋糕做大?不是你《狼图腾》写个书,养一群狼,改良点畜草就能解决的。你顶多救自己家门口那块,那么整个内蒙自治区呢?没有国家的支持,没有各级人民政府的支持,没有全国人民的支持,我们做得大吗?我们写得那么伟大,能做得下来吗?我们国家农民工每天几千万几千万占领大量的资源,和低效率的生产,国务院所说的可持续发展不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每年增加就业机会,改善环境,发展经济,努力让这些人进入卫星城,进入中小城市。我觉得平生最大的豪迈就是站在建好的电厂上,看着一座座发电厂投产发电,创造巨额产值,大量就业机会,这一辈子值了!当时我月薪两千块的时候,人家给我月薪三十五万,我就不走。我爱这个事业,我就喜欢。现在内蒙的发展也是,不要一上来就否定它,这是个复杂的问题,应该是政府、科研机构和民间大家集体做。刚才阿日滨达来说的让我很受启发。我们在神府和榆林就是每年投入几百万打井、种草,造田,养羊。方法很接近,但是这个不是一二十万就做得下来的,必须要大投入。第二是必须坚持科学的发展观,用现代科学技术,不是搞粗放经营,要集约化管理。第三是集中力量。你们说的我都同意,但是太少了搞不了,我们给一个牧民打好一口井,那么还有数千万的牧民呢?第四是一个教育的问题。我和张华的夙愿是我们退休以后去当老师,为什么呢?当年我们在内蒙的时候,牧民最高的文化程度是初三,剩下的都是文盲,蒙语属于拼写的文字,他们可以念得呱呱的,但是不知道意思。所以没有文化怎么办?没有医疗卫生条件怎么办?和我同岁的那些牧民几乎都不在了,才六十岁就都在地球上消失了。大家想想这是为什么啊?现在社会的文明他们享受到了吗?我走的时候,我们的大队长哇哇的哭,他说“小佈,为什么你们知识青年从小就生在大城市,你们现在还要回去,我们就永远留在这里,永远过这样的生活。”人家问我,我解答不了,我当时是看不到前途了,我去另找前途。如果说我们有孽债,我没有“色”的孽债,但是人家牧民抚育我们,让我们学会和自然界作斗争,学会了和谐处理事情,我们成才了,但是我们毫不留情的走了,人家还在几千年前生活的地方,还过着与几千年前几乎相同的生活。回去?我绝对不同意。凭什么让人家牧民的孩子永远留在草原,永远过着缺少教育,缺医少药的生活,永远与现代化生活无缘,这合理吗?针对这个问题,所以,我觉得下一步的经济发展应该考虑自然资源的所有权是属于谁的的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牧民永远翻不了身。为什么?我在丹麦看人家搞风电,一个风电厂你占了土地,占了资源,当地居民就入股进去,共享长远效益,这才是可持续发展。现在资源是国家的,具体操作权各级地方政府,一纸批文来开挖资源,挖空了就走了,那么当地的居民未来怎么办?人家还怎么活?如何可持续发展?所以十七大提出“老百姓要分享改革的成果”,这是和十六大本质的区别。我认真读了马凯讲话,全部做了笔记。我要看党的精神是支持我还是《狼图腾》,要是和形势不对,那么我们再奋斗闹腾也是没用。但是我读完马凯讲话后,他说现在我们对经济提的是“发展”,不是“增量”,本质区别在哪里呢?一个叫可持续发展,既是发展经济,也有保护环境,使人类和谐发展下去。

  我给我当年的领导打了电话,他今年退休了。我问他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他说当地发现了两个大煤矿,准备投资将近两百个亿去建电厂,那么这个意味着什么?仅仅是税收,一年下来取得十亿的所得税,一个县要是有这十亿,一切问题都解决了。以前我的思维被局限了,认为牧民应该多发展畜牧,现在华能集团是大力在内蒙继续投资大型燃煤坑口发电站的同时积极投资风力发电,这都是清洁能源。我有一个想法,一是我们的工作要搭上国家的发展战车,有了国家的支持,那我们的做事效率高得多了。二是关心牧民的后一代,我们不应该让他们像父辈一样享受不到文明的成果。我们应该让他们过上现代人的生活。有效率有卫生的生活着,这才对得起牧民对我们的恩情。最后一句话,我走遍了内蒙地区,蒙族同志对人的热情与和谐最符合我们现在十七大提出的“和谐和平发展”,我们要不走这条路就完蛋了。再重新养狼,培育狼性,搞阶级斗争,那一切都完了。我们从生下来就搞阶级斗争,骨子里都是狼血,你看我们抗议家乐福,多麼容易被煽动,干柴烈火一扇就起来。不是一直就叫着“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吗?我觉得还是和平发展有希望,我觉得我们在关心现有草原的同时,是不是更要多考虑草原的未来,草原的孩子们是不是能过上现代人的生活?我希望牧民的孩子们都能过上现代生活,沐浴在现代文明的阳光之中!,这是他们的权利,也是我们这些草原儿女一生的梦想与追求。对此,我们将为之终生祈祷与奋斗不息……
 楼主| 发表于 2008-6-26 13:11:06 | 显示全部楼层
矫小红:草原留给我的美好回忆

  40年前的内蒙古锡林郭勒盟草原,蓝天,白云,绿草,清风,悠闲自在的牛、马、骆驼、羊群,还有看家的狗,相隔十里八里,像蘑菇般的白色蒙古包,三三两两一组,浩特与浩特隔山相望,宛如人间仙境,世外桃源。17岁的我作为牧羊人,在心底里留下了许多美好的记忆。

  我下乡的地点是阿巴嘎旗中蒙边境的白音德力格大队,全队不足200人,是个水草肥美牲畜兴旺的富裕大队,解放初期梅毒病导致当地妇女生育能力下降,北京知青的到来,填补了这个年龄段劳动力的空白。

  下乡一个月后,15名女知青便接管了15群羊,大的羊群在1600只以上,小一些的在1400只左右。下羔后就是2000多只的大部队。我的羊群算小的,1400多只,即使这样,每天早上羊群出牧,山羊开路,绵羊紧跟,队伍浩浩荡荡,蔚为壮观。我骑在马上,手持羊鞭,喊着自己编造的“口令”(不同的喊声代表不同的意思),感觉自己特了不起,特自豪。

  羊一天可以出牧20里地,到了草好的地方,羊群会自动散开,头也不抬地只管吃,羊的吃草声,鸟鸣声,虫叫声,风笑声,冲进你的耳朵里,浓浓的草香味钻进你的鼻子里。抬眼望去,羊群像珍珠般地撒在草原上,我坐在草地上,吹着边防战士送的军笛,真的很惬意。羊群一年四季逐水草而居,蒙古包今天搭了,20天后又拆了,被勒勒车拉着,我骑马赶着羊群走场,新包搭好,家就有了,有家的地方羊群就栖息在外面。

  没有水泡子时就要靠井水饮羊,对我这个羊倌可是个不小的考验,就像打仗一样。草原地表水丰富,井深大约3米,水井大多没有辘轳,一根绳子一头连着约五尺长的圆木棍,一头连着一个生羊皮缝制的水斗,井边横躺着一个两米长20公分高的铁皮水槽子,你要用水斗,从井里一桶一桶的往上提水,倒进水槽中。每提上一桶水,挤在前面的羊就蜂拥而上,头拼命地往水斗里扎,你要口里吆喝着,手尽量抬高水斗,躲开贪喝的羊,将水倒到水槽里,还要随时提防着拥挤的羊把你拱到井里。每饮一群羊,足要半个多小时,常禁不住双腿打颤,满身大汗,心急火燎,筋疲力尽。看着喝完水渐渐远去的羊群,你还得飞身上马追过去,担心你的羊群和前来喝水的别人家的羊群混群。

  接羔是草原收获的季节,也是忙碌的季节。初春的草原,寒气逼人,每群羊基础母畜都有50%以上,到了生育的季节,仿佛约定好了似的,有很多的羊都生双胞胎,一天总得有几十只羊羔诞生,我骑着马,背着毡子缝制的羊羔袋,每天往返数次往家里送羊羔,重要的是,要用心记住他们母子母女的长相,什么颜色的耳朵、什么样鼻梁,脸上有什么标志,还要复述给牧民听,有时一多了就记混了,记糊涂了,那急就着大了!

  收牧回来,母羊一看到家便一路小跑,小羊被从羊圈里、蒙古包里放出来,撒着花地直奔羊群。“羊有跪乳之恩”,母子相认的场面煞是感人,咩咩声一片,找到妈妈的小羊羔,摇着小尾巴,双膝跪在妈妈的腿下,小脑袋不断地顶撞着妈妈的乳房,很快便吸吮上了,母羊会亲昵着回过头来舔着孩子的小屁股。但凡母子失散的,煞是可怜,天黑前,人要凭借记忆将小羊分别塞给它的妈妈,给错了的孩子,往往会被固执的妈妈踢开,这时就要想办法让它们相认,一根小木棍上绑上点儿羊毛,用温水沾湿,先抹抹母羊的屁股,然后抹在小羊的屁股和身上,还要唱起凄婉悠扬的“对奶歌”,母羊被感动了,接纳了孩子。有一个小羊羔实在可怜,死活没有母羊要,最后没有办法,家里的狗刚当妈妈,奶水特别充足,我只好将羊羔抱给了它,狗当然不愿意,可拿我这个小主人没有办法,小羊羔扑通跪下,头撞乳房大口喝奶,小狗被撞得肯定特疼,可还是忍了。十年后我回到浩特,这个狗已经老了。走起路来蹒跚着,很不稳。它还认识我,在我的腿边蹭着,我特别感动。我大概干了不少让母亲抱错孩子的事,为此,一直心有余悸,离开牧区很多年后,还常常做恶梦,为找不到妈妈的羊羔的着急,“对奶歌”铭记至今。

  放羊是个技术活,就像教育孩子,要信任,尊重,放手,远离,必要时发布口令,而且必须令行禁止,不能絮叨。居高临下,保持距离。羊,水要一次饮足,定时舔食碱盐,顶风出,顺风回,牧民都夸我放的羊肥,我非常得意。

  山羊既调皮又可爱,活像一个个小精灵。再冷的天,再大的风雪,山羊也敢带头前行,绵羊就知道紧跟尾随,盯着前面羊的屁股走,要是没有冲锋陷阵的山羊带队,羊群是走不远的。我羊群中的一只山羊,长了一张山魈般诡异的脸,低头吃草时,总爱斜着眼看人,当你的目光与他对视,它会假装回避。可一不留神,它就会带着小股部队试图脱离大羊群,你只要轻轻哼一声,它就知道你说它呢,扭头将队伍带回来,这时也不忘记斜眼偷看你的表情。

  山羊羔,天不怕地不怕,在草原上撒着花儿的蹦跳耍闹,没一会儿老实的时候。疯闹中也有崴脚的,仰八脚掉小坑里出不来的,你还得下马把它抱出来,只要它脱离险境,立即会挣脱你的手,在你面前消失。  山羊羔绝顶聪明,蒙古包的门都是向里倾斜向外拉的,门框右侧中间有一根短短的皮条,拉着它可把门打开,一撒手,门自动关上。放牧归来,你做了香喷喷的羊肉面条,一群山羊羔转眼便跑到蒙古包顶上,挤在一起,从上面向包里探望,你抬头看去,一张张鲜嫩的小嘴,哈喇子直往下滴,正好滴到灶台上的锅里,你大声喝叱,它们会风一样的退下,但瞬间又云一样的飘来,每天和他们都是一场战斗。一次,我做好了饭,关上门去外面拿引火的牛粪,一只山羊口衔皮条拉开了蒙古包的门,一群山羊羔夺门而入,我跑着喊着,赶到门口,只见数只小脑袋扎在饭锅里大吃特吃,轰走他们,我只好吃他们的残羹剩饭,毕竟那时一个月只有10斤口粮。

  山羊还有一个嗜好是嚼你晾晒在蒙古包围绳上洗后的衣服,几乎没有一件衣服没被咬过,衣角边裤脚边都是被反复咀嚼过的小洞洞,那时布票不够用,再不体面的衣服也得照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罪魁祸首是羊。

  羊的灵性还体现在对各种草的营养价值、药理作用无师自通。扭伤了的羊知道找“景天三七”草吃,这是治疗跌打损伤的一味中药,也有的要吃点麻黄草、麻黄果,可以止疼;秋天羊守在干水泡子边,啃食贴着地皮长的碱蓬,吃起来没个够,这草含油量高,吃好了可以长肥尾。冬天骑马走过没膝深的草场,当马腿淌草,草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时,那是黄芪在借力甩子,黄芪养心壮阳,是人类的补品,羊先知先觉,在冬秋季节非常爱吃黄芪角。开春时,他们专挑鲜嫩细细的羊草吃,草原上有野葱野韭菜,味很冲,东苏旗的羊肉为什么被奉为贡品?就是因为自带佐料。春天的猪毛菜降压,夏天的甜庭粒子、苦庭粒子清热败火,也是羊的最爱。冬天里,猪毛菜会像干柴一样,被风吹得连根拔起,卷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圆球,靠风的助力飞快滚动着,播撒着种子,羊群最怕风驰电掣飞来的球状猪毛菜,因为凶狠的狼说不定会躲藏在后面。

  每年羊群从接羔开始,剪羊毛、抓羊绒、洗羊、药浴、打针、骟羊、分群、点数、配种,卖羊、起羊粪砖,垒羊圈,活儿是一个接着一个,别一番情趣,这其中的趣味故事讲也讲不完。  草原的牛群在开春时爱“跑风”,一头头牛,成群结队地,尾巴直立朝天,昂着头疯跑,为什么?是肚子里的寄生虫——牛皮蝇的卵长成虫要从皮里钻出来。我想牛一定痛苦万分,倍受折磨,是痒还是痛我不知道。  牛群最懂得敬重生命,当一头牛被屠宰后,全体牛会为死难者举行葬礼,它们全体伫立,一起仰头向着上苍发出长长的哀鸣,像哭泣更像干嚎,然后用蹄子掘出土来,掩埋烈士的鲜血。那场面令你过目不忘,镂骨铭心。

  早春诞生的小牛犊,因为外面冷,一般都是拴在蒙古包一进门靠左侧的地方。晚上睡在左侧的我,头朝外,清晨你正困得要命时,小牛犊便开始舔你的眼睛,舔你的脸,舔你的鼻孔,你一看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便不忍心训斥它,用手挥挥,可它还是舔,最后只好把大拇指伸给它嘬,后来我的大拇指鼓不起来,谓猜想或许是牛犊给嘬的啊?呵呵。

  还有一件事令我难忘,一次在我的羊群里混进一头牛,牛的屁股上插着两根棍,我想肯定是阶级敌人搞破坏,骑上马赶回浩特,那时会的蒙语极其少,我跟牧民说的第一句“我的羊群里头有只牛”(只有这句说对了)。第二句“牛的屁股上有木头”,然后“有阶级敌人,需要打”,牧民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备鞍上马,背上枪,浩浩荡荡跟着我来到羊群。一看那牛旁边多出一头小牛犊来。我恍然大悟,茅塞顿开,人家是在生小牛犊,那木棍其实是小牛的两条腿,后来这事儿成为队里的笑谈。

  身材高大的骆驼是草原上行走速度最快、胆子最小的动物。当你骑着骆驼行走在黑夜中,骆驼猛然止步前腿一软双膝跪下,注意!你的前方一定有狼,这时你要发出最惨烈、且令自己毛骨悚然的怪叫,给骆驼壮胆,当狼被你的声嘶力竭吓跑后,骆驼会腾空跃起,带着你飞快地往家跑。

  发情期的公骆驼是惹不起的凶神,骆驼倌一般都会给公驼脑门上挂一面小镜子,靠阳光反射提示路人避让。你若骑的是一峰母骆驼,那可要小心,一旦被公骆驼嗅到,那你是在劫难逃。为我驾辕的母驼,被公驼大步流星地追赶,吓得我连车都没来得及卸,母驼便被公驼扑倒,车被踏碎。

  放牧的人,没有不爱马的,说它是你的生命之舟一点都不过分。马倌向来是最受人们敬畏的人,他们中的小伙子也是姑娘们崇拜追慕的对象。我们大队有三群马,每群数量在1000匹左右。马群是有归属感的群体,一匹公马(当地称为儿马子)统领着自己的家族,公马一般身材魁梧,一生不剪马鬃,长长的马鬃飘逸在身体的一侧,光彩照人,气势威武。每个家族由数匹母马、小马和骟马(被阉割的马)组成,当马倌骑着杆子马(能配合马倌套马的马),手拿套马杆从远处露头时,公马会首先领悟马倌的意图,迅速将自己的队伍集结好,是自己人留下,不是自己人踢出去,马倌只要数一数公马的数量够了,就不用担心马匹走失。

  公马是身先士卒英勇善战的勇士,当狼群在黑夜偷袭马群时,每匹公马会立即召集自己的族人,里外三层,头朝里,马屁股朝外围成一个紧密的圆圈,最里面是小马,第二层是母马,最外层是骟马。公马围着自己的家族尥着蹶子跑,即使被狼咬伤了,也绝不放弃职守。

  每年的五一是打狼日,草原上的人像过节一样,将自己的马提前调得身条要显出曲线美,每个骑手骑一匹牵一匹,成队列等距离散开,牧人们摇着马鞭,喊着叫着,向同一个方向奔跑着,将狼吓出来,再用围追堵截的方式,靠马匹接力,将跑累拖垮的狼用棍棒打死。马只有在奔跑中汗出透了,旧毛退得干净,新毛长得油亮。

  人天性自私,分配给自己的马往往舍不得骑,偶尔骑一次,一骑出汗来,就心疼,赶紧放回马群,换一匹公共马,于是往死了骑,结果自己的马被娇生惯养,肥胖难耐,那也舍不得骑。几乎所有的羊倌都是这样的心态,草原人爱马如命。养熟了的马,只认主人,醉酒的牧民,即使在马上晃晃悠悠,神智恍惚,马也会将主人安全驮回家。老马识途,千真万确。

  马群集中骟马是小伙子们的节日。人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将准备阉割的马绊倒,几个小伙子压住,一个人用一个大铁夹子夹住马的两只睾丸的根部,用小刀划破睾丸包皮,挤出睾丸,再用牛粪火上烧着的烙铁,在伤口部烫平封口。你看吧,一边是叉着腿浑身战栗步履蹒跚的马,一边的小伙子们争抢着用铁丝穿起的睾丸,在牛粪火上一燎,大口吞吃着天然补品,白色的浆液顺着嘴角往下流,大家嬉戏着,喧闹着,说着荤笑话。在这种看似残忍的阉割术下,我却没有看见或听说过被阉割的马匹感染发炎的。那时的草原,生态环境太美了,你的鞋底永远是一尘不染。

  草原生态多样化无处不在。有一种苍蝇专门往人的眼睛里下蛆,即使你骑在马上,奔跑着,它也能准确无误地擦过你的眼睛,甩你一眼睛蛆。这些蛆长得非常快,不及时清除,很快会把你的眼角膜蚕食掉。唯一的方式是快速找牧民老乡,他们会用舌头一点一点地将蛆舔出来,你几乎没有什么痛苦,我至今对眼睛迷沙子的人,还是习惯用舌头帮他。一个戴眼镜的知青眼睛也被下了蛆,他感慨万分,写下了这样的打油诗:“苍蝇眼下蛆,思想别麻痹,身小毒害大,大事小事起。”还真有点哲理。

  外号“草耙子”的昆虫是最招人恨的吸血鬼。它来到这个世界时,薄得像一张纸,小得像一粒米,被风吹到人的头发里、牲畜的鬃毛里,靠一个吸盘一样的嘴,贪婪地吸你的血,直至把自己撑死撑破为止,你无意间觉得头上痒,一挠便会抓到吸饱血的草耙子,有黄豆粒大,每揪出一只便是一手的血,它的嘴巴还不肯离开你,要在你身上留宿好多天。

  还有一种叫不出名字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就喜欢往汗毛孔里钻,对着镜子你能看到自己的脸上被什么飞来之笔画出一圈圈红色线条似的地图,小虫就在你的皮下流窜横行,奇痒无比,这个时候,唯一的办法是向抽烟袋的人讨要烟袋油,用针将地图上红线的两头各扎一个眼儿,将烟袋油涂抹上,瞬间,鲜红的地图改变了颜色,红线变成了黑线,我虽深受其害,但至今未与凶手谋面。

  草原上的小咬个儿比蚊子小,但比蚊子可恶,它们常常成千上万只地聚集在一起,黑压压的一团,在你的头上盘旋,不管你走多快它都不掉队,即使你不断变换方向,将衣服套在头上,从领口中向外窥视,骑着马飞奔或转圈,就是把自己搞晕了也奈它无何,总有你看不见的小咬,叮咬你,长出一个个大包,让你苦不堪言。

  草原有很多宝。草地里有大小不一的“马粪包”(音译),大的像馒头,小的像栗子,顶部有个小眼儿,马粪包像纬线一样的点状图案非常规整,特别好看,像我们绣的荷包,里面是一包褐色的粉末,这是天然的止血药,你往伤口上一抹,立马止血。

  我还当过几天赤脚医生。怎么当起来的呢?我从北京来时,买了一套针灸针和裁剪成豆腐干状方型草纸,放羊时,在野外,按照农村医疗手册上的图示,自己在草纸上练习进针,在自己身上也练习过找穴位、进针找感觉,后来有牧民看见了,就说我会医术,我使劲说不会,他偏说会。“有个牧民把腰给闪了,你得去看看”。人家牵马来了,帮你看羊的人也带来了,我只好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到那现翻书,反复测量,确认位置,进针,捻提捻提,后来牧民的腰还真好了。人家说是神医,我也没办法,就买本书继续学,死记硬背,现买现卖。有一次遇到多个人患麻疹,没有滴耳油怎么办,用山羊尾巴烤出油,当滴耳油。没有眼药水,我从边防部队要了一瓶眼药水,骑着马,挨家挨户的滴,那时真的是缺医少药,牧民特别信任你,以至后来我去公社工作了,牧民、公社所在地的居民,掏不起5分钱的打针钱,常来找我打针,头疼、牙疼、腰疼、腿疼也常找我扎针灸,我也乐意做,后来我还学会了在穴位里埋羊肠线的埋线法,治疗气管炎和关节炎,没有专业培训,更没有行医执照,万幸没出过医疗事故。

  1977年我作为牧业学大寨的工作团团长,回到我插队的地方蹲点,每次下乡,我都会带一名人医,一名兽医,一名牧业助理,我兼为供销社卖点儿砖茶、烟酒、红糖、电池、月饼等物品,每到浩特里,非常受牧民欢迎。有病的看病,买东西的买东西。可巧的是遇见了一位女牧民难产,人医也是知青,晚上没有灯,司机发动着车,我举着车灯照亮,人医给产妇接产,他用左手护着产妇的会阴部分,右手助产,做的非常地道,不像现在动不动就是侧切或剖腹,要么不肯助产,导致会阴撕裂。知青人医还有一件事让我很感动,一名产妇的胎儿已经死在肚子里了,大出血,昏迷,眼看生命垂危,知青人医就跪在床边,用手术剪把死胎一点点剪碎,最后把胎盘拿出来全部对齐,确认腹腔没有遗留的胎盘才放心,挽救了这位女子的性命。

  还有一件趣闻,一位牧民经常抱怨头疼,营养神经的药吃了,他觉得不管用,认为只有打针才管用,可那时哪有专治头疼的针剂啊?一位知青赤脚医生万般无奈,就给他打一针蒸馏水,告诉他,这是最好的治疗头疼的针剂。打完后,牧民果然头不疼了。知青也变成了他心目中最好的医生。

  草原的故事很多。牧民是这样的:不会问你从哪里来,也不会问你到哪里去,你只要走进蒙古包,就视你为亲人和朋友,热情款待你,从不求回报。不管你离开多久,只要你回来,他们的喜悦并不写在脸上,就像你是昨天走的一样,他会默默地给你烧茶,为你杀羊,煮上一锅肉,斟满奶酒,再做上一锅手赶羊肉面,让你吃喝个够。晚上他会腾出自己睡觉的地方——蒙古包内的北面,让给你,为你铺好被褥。冬天他把皮被子留一半掖在哈那墙上,等你躺好了再把这一半放下来,给你掖好。

  冬天是漫长的,虽然天气冷,你还是觉得很快乐。每当新的一天开始,起床后第一件事是找马,那时候的生活很有意思,剪羊毛,抓羊绒,起羊粪砖,给羊打针喂药,给羊配种,还有骟羊,随着羊的事忙着,骟羊的时候,捏住羊蛋,用小刀划一个小口,咔的一下挤出睾丸,用小热烙铁滋的一烫,小羊哆哆嗦嗦地,一会就走开了。用小棍将小羊蛋一插,往火上一烤,牧民老乡吃得满嘴香。

  这些都是纯牧区的生活。特别有意思。那时,草很高,一次一个知青找我,我成心和她闹,把马绊上一撒,人往草里一躺,她骑在马上,伸着脑袋找我,转着圈瞅,就是看不见我,你可以想象草有多高!我还是在阿巴嘎旗,属于典型草原,不像东乌旗,号称世界四大草甸草原之一,即是世界上最好草场,那里的草场真不知该怎么个好法!即便比不上东乌旗草场我试过,在一平方米里,草的品种不下几十种。那时的草原真让人留恋。
 楼主| 发表于 2008-6-26 13:11:33 | 显示全部楼层
于宁老师(人民日报社副总编):大学生在内蒙下乡的介绍
  我把大学生去内蒙的情况简单的给大家做一个介绍。我是1968届北京大学的学生,听从党的号召下到内蒙。当时大学生试点有两个,下去的有18个大学生:北大的、中国农业大学的、中国科技大学的、南京林业学院的和另外几个内蒙高校的,我们分为两个队,一个10个,一个8个。

  去了以后我们就受到牧民的欢迎,坐着长途汽车过去,在呼市两天以后,大队开着车过来接我们。牧民在蒙古包里欢迎我们。我们一部分是集中住,一部分是到牧民家住,我去的是牧民家。我去的这家这个老太太有一个17岁的儿子,他会点汉话,我教他普通话,同时随着她的儿子称呼她,我们之间是母子了。每天天不亮,老太太去挤奶,烧奶茶,最后才把包揭开叫我起床。对于他儿子却会拿着棍子敲着起床。呵呵!我跟着他们学习放羊,在家里住了一年,一年后分配工作时,我对老太太恋恋不舍,要求再待一年,这样又过去了一年,这期间我给老太太做过半导体收音机娱乐(由于技术差,只能晚上听),她很高兴。后来工作了,老太太很想我,专门到旗里来看我,白天我上班在单位,所有的报道我都带给老太太看,给她解闷。老太太的哥哥妹妹知道她来旗里,都牵着马过来说接过去看看,她不去,不走,就和我说话。以前牧区没有鸡,后来她也养了,生了很多蛋,她不吃,等着我回去吃,我走的时候她一直送我,我让她回去,她还不走,等我骑马到高地,她还在原地站着。后来她的儿子告诉我,她去世了,我回大队才知道老太太为了找丢失的牲畜感冒发烧,队里的医生给她开了三天的药,她吃了一些药,见还不退就一下子把药全吃了,去世因为服药的量过大……

  牧民老乡对我们知识青年特别有感情,他们不善于表达,但是一举一动都是关怀。我所以对蒙古包那段生活经历恋恋不忘。
 楼主| 发表于 2008-6-26 13:12:12 | 显示全部楼层
马晓力:简介草原恋合唱团

  我们草原恋合唱团自1999年7月9日成立以来,已经快九年了。我们这些人大部分是在内蒙草原呆过的,少则三五年,多则二十几年,三十几年的都有。对草原是一往情深,眷恋至今。因为草原的纽带把我们联系在一起,所以我们至今还唱草原的歌。说老实话,我们唱的都是蒙语的和汉语的草原歌曲,别的歌都快不会唱了。我们这个合唱团有一百多人,今天来了一部分。我还为大家准备了我们无伴奏的碟,碟虽然不是如何精品打造的,但是也凝聚了我们的心血。大家看这个<留住那片绿色>的封面和封底都是草原同一时期的景色,但却截然不同,一绿一黄。我们这个团的人歌唱草原,热爱草原,心疼草原,草原有什么变化了,时时刻刻牵动着我们的心。草原一干旱了,草原一下暴风雪了,我们这些人一个都坐不住。你看,现在很大的雨降在草原上,很多地方下暴雨都造成泥石流了,偏偏我们东乌旗它就没下,从去年冬天以来就没下什么雨,也根本没有什么雪。这个现象很奇特,我们为什么关注啊?我们义演《留住那片绿色》,因为我们心中那片绿色快留不住了!这片绿色快没了,我们着急的比谁都火大。我们简直是在心里流泪。去年我们这个合唱团《留住那片绿色》赈灾义演后回草原一看,草原被伤害的!我们这些知青一看六月的草原都成这样(本该是鲜花盛开,绿草茵茵),我们只有落泪,没有别的!眼泪哗哗的!据刚从草原回来的人说,现在连落泪的份都没有了,就剩上吊了。为什么啊?连续十年草原大旱,不降雨,没有水,从一九九九年就没有过露水了。那个时候我们走在草地上放羊,鞋子是湿的!露水蒸发后形成腾腾的雾气,可以和天上的大气环流有一种对接,现在呢?草都被打光了,被羊吃光了,啃地皮似的非常掠夺性的打草打光之后还不够,还要篓,连地皮都不放过。我们插队的地方,有一个叫陈丽霞的知青至今在那里,她说一开始大家就是篓草卖钱,渐渐发现这个草怎么这么稀疏啊,再过两年草原快成光溜溜的水泥地了,冬天不存雪,风一刮都不知道去哪里了,春天自然就没有化了的雪水,你看现在的草原还有几根草,有几多绿色!春天草没长多高就被样吃的差不多了。我们都知道夏天的草可以挡着太阳的暴晒,遮住阳光,遮住土壤,保墒,保护草地,现在没有了,草被啃的光秃秃的,我们的阿日滨达来(刘雷音)在网上写东西,他说我是流着泪写的啊,自从十几岁离开北京到草原,以后几乎年年回草原,眼睁睁看着草原变成今天这样,能不心痛?现在他在我们草原恋网站负责<关注草原>的版面。

  今天我们这些老姐妹老兄弟的,我们歌喉并不美,但是情感可能在座的就比不上了。给大家献上几首歌:《草原在哪里》、《天堂》、《锡林郭勒不是梦》(这首歌是我们为了今天新赶排的) (唱歌部分省略)

  我们有一个知青叫阿日滨达来,十四五岁来到的草原,没有现在的这么高个,他曾经和我说过,一是以前父母受到冲击顾不上管他,二是也不知道怎么心疼自己的娃,来到草原是草原的老妈妈照顾,所以至今他每到春天就往自己的第二故乡跑,就像草原小羊闻到清草香”跑青”吃草一样一个劲儿往草原跑,自从去年7月9号《留住那片绿色》演出后,我们拿着筹集的钱咨询怎么用,大家经广泛征求意见决定到草原打井.因为特别牵动大家心的是草原长年干旱没有下什么雨.去年我们询问内蒙气象局的同志,2007年1至6月上旬总降水量仅为29.4毫米,与往年平均降水量相比减少了八九成。到了6月也还是那么一点点,这不是要命吗?我们坐不住了,给温总理写信,我们得让国家知道,我们这片草原出问题了,我们的草原快保不住了,心中的绿色没有了,我们还怎么唱草原的歌啊?我们没有心思唱啊!于是我们立马写信,主笔者就是这个阿日滨达来,通过农业部、民政部、财政部、林业总局等途径往上递,当时通过我以前工作单位的一位老部长闫明复那里时,他看了那封信后很感动:你们到现在还关注草原!便亲笔给温总理写信,信是26号发出的,28号民政部的机要交通寄出,7月1号温总理收到,当天就批示了,7月9日我们就搞了一场义演,然后把全部的钱用于打井,眼下牧民和牲畜都缺水喝,于是这个阿日滨达来就去了内蒙,一呆就是3个月,督着打井队,后来他居然和包工头金山——曾被认为一个刁民成了好朋友。中秋的时候他给人家做菜,国庆的时候给人家送酒,平时和打井队的人吃住在一起。和人家交流情感,这个包工头终于被老知青感动了。艰难的地儿也去打井,赔钱也打。

马晓力:一个小说、一双蒙古靴和那些牧民

  阿日滨达来的大名叫刘雷音,他的哥哥叫刘一兵,他就叫刘二兵,包国庆给他取的“阿日滨达来”,为什么这样叫呢?他写了很多故事,凡是他的文章都是非常见精彩的,一个是他们家有那个传统和基因,揣摩人的心理很到位,一个是生活感受很多,他写过一个故事,讲在那特殊的年代,文革期间曾经有一个“挖肃运动”的风暴,主人公被当作反面被抓起来。很快要解放的时候,要放出他的时候,他居然在一棵树上上吊自杀了,全大队都惊动了,以为她跑到外蒙古去了,散开花一样的到处去找他,在榆树沟里头的一棵树下,他就死在那里。用腰带缠着脖子就吊死在那里。我们很多人不理解他的自杀,后来阿日滨达来从他对牧民生活的感受当中体会,他的解释是我完全可以接受的,主人公的妻子年轻漂亮,很有蒙古女人的姿色的一个善于持家的蒙古妇女。他怎么会弃她而去,走的这么义无反顾呢?现在,几十年过了,我们这些人基本上成熟许多了,阿日滨达来做了一个思考:这个人是用自己的死为当时的运动承担责任,当时没有人站出来,他作为“挖肃运动”中的受害者,但是也交代了一些问题,也涉入了周围一些人,良心上过不去,他就用自己的生命来承受这个不对的事,对自己的责任做一个交代,实际上他是替那些真正的该赎罪的人赎罪。这种高尚的品质在我们牧民中才能真诚的体现出来。他不是什么替党替人民如何如何,他就是良心过不去,所以,我觉得我们这些牧民非常让人感动,让人从心里头亲近。

  我当时是在东乌旗插的队,我一开始下包的那家是公社书记的弟弟首先受冲击的,书记的妻子,我的大嫂是那里唯一的妇女干部,受冲击的时候人家全是男的,就她一个女的,她被侮辱和打骂,如此遭遇让我我有一种同命相连的感觉,到了那以后我们一见着,眼神里都是传递的爱,互相的关爱。我记得我又一次骑马,脚挂在镫子上,那是一匹黄骠马,我骑着,马呢,失了前蹄,前脚进了耗洞,即刻跪下去,一跪,我就一个前滚翻栽下去,还没有回过神来,它站起来了。左脚挂在上面,这匹马我平时很疼它,都不怎么骑,我把嚼子弄开,不绊着它,那天受到惊吓后就猛跑,我一想完蛋了。这么年轻的生命……忽然我想起了一件事,我们临队的一个女知青就是被烈马拖死,最后只剩下一个大腿。我一惊吓,她和我都是穿大头鞋,越蹬越死,根本不适合在马上穿,军队就发这样的鞋(只有蒙古靴是保命靴),马咯噔一下停住了,它是有灵性的。知道我对它太好了,感应到我心里的想法,我趁势一站起来,好了。一路回来我也不骑它,放它走,到了蒙古包之前,它自己走到我通常栓马的地,我拴上马,然后也没和大家多说太多,过几天,大嫂他们把一双质地非常好的蒙古靴送给我,这双靴子里面有毡子有篷,非常好。当时这个得要26块钱,半个多月的工资!蒙古族就是这样去心疼你的,他们没有太多话,但对人的关爱在四十余年后仍然不忘。
发表于 2008-6-26 14:47:43 | 显示全部楼层
贾幼陵的观念改了?

看到最后,还是老样子
发表于 2008-6-26 15:02:52 | 显示全部楼层
荒漠人无法生产和生活居住,lol.

希望他知道啥叫荒漠sweat

然后问问那些放牧的人,为啥还要歌唱那荒漠中的沙漠  神奇的巴丹吉林
发表于 2008-6-27 10:54:57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http://cyl.getbbs.net/post/topic.aspx?tid=8454060


  上文中刘XX说“...所以'挖肃运动'起来后,我们大队全体知青毫不犹豫地和牧民站在一起,这21个人因此家破人亡,全部被抓起来,我自己被判了七年。三年以后,我们一个同学上告,一纸告给周恩来总理办公室,总理办公室批转到李先念同志那里。李先念副总理批示,责成北京军区派工作组赴内蒙兵团落实政策,将我们放了回来。那么,现在我就要回答郝冰一句话:你说自己在内蒙,你有什么体会?牧民对你怎么样?当时去调查的是北京军区的作战部副部长,是一个少将,他亲口对我说“小佈,你值了,所有的牧民全都保你,都说你是好人”,当时军区工作组直接召集牧民调查,到底刘小佈是好人还是坏人,没有一个人说我坏话,都说我好话。工作组回到北京不久,我就获得了自由,被放出来了。大家想想,这样的恩情,谁能忘记?

  (真是因为和牧民占在一起反对挖肃被判了7年吗? 如果是事实, 请把判决书公布出来吧.   不能因为陶森队知青‘挖肃’开始时保过哈木图就一笔购销在牧区的错事和造成的严重后果--如果没有陶森队知青紧跟'阶级斗争'斗牧主抄家,陶森队两位牧民不会自杀。由于知青的参与,陶森队(刘是当时的副队长)1968年春开始了斗牧主、抄家,把主体牧民当成了摧残对象。刘XX所在的巴xxxx小组,斗牧主最积极,‘落荒’里详细描写了6 8年夏对牧民的侵害的事实—苏米雅被打的情节。。。
  而死人的事,“落荒”中是没有记录的—陶森队牧民西XXX不忍被虐待,跳乃林高勒河死亡;还有陶森队老不僧巴拉登的老婆也是在那时吊在牛车上自杀的,这两起牧民非正常死亡事件与‘挖肃’不相干却和知青介入的斗牧主的‘阶级斗争’有不可掩盖的因果关系。
刘XX不但对挖肃派使用暴力,也对牧民动过手,而姜戎在上述事件中一直是避免暴力的,否则他也不会关了三年后无罪释放, 而导致刘被判刑罪名是打人致死的主犯,后来的减刑并不等于无罪。

    说别人提倡暴力,标榜自己时不要太过分,说话要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不要再象文革时代的红卫兵一样蛮横、无视法律,甚至对别人诬陷栽赃。

    知青是草原的过客而并非主人, 客观的事实和反思是需要的. --
2008年6月23)
发表于 2008-6-27 21:37:14 | 显示全部楼层
9#:荒漠好象人是不能生活。荒漠分为冻原、石漠、原生沙漠和戈壁,植物基本不能生长,人也无法生存。沙漠里的绿洲当然除外,因为那已经不是沙漠了。
  你说的荒漠是什么?
发表于 2008-7-3 11:15:04 | 显示全部楼层
汉人知青比蒙古还蒙古才是问题所在。
发表于 2008-7-3 11:17:27 | 显示全部楼层

蒙古人骨子里就是贵族

对这句话触动很大。可惜现实中,学会了阿谀奉承的蒙古人是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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