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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杂谈』教师举报学校乱收费被送进精神病院
作者：化缘了 提交日期：2008-9-10 13:20:00 访问：420 回复：19
教师举报学校乱收费被送进精神病院
江苏省海安县角斜镇中学教师吕镇山，从1999年开始，不断地举报学校乱收费等问题，迄今已有8年。不久前，他在上班路上，被县里的干部强行送进了精神病院。当地群众说他没病，是因举报遭打击迫害。教育局人士说他“有病”,依据是一份"精神病鉴定"。但法律界人士认为,这份"精神病鉴定"是非法的,因而是无效的．
上班路上遭“绑架”入院
2007年6月25日，记者来到海安县角斜镇。在当地群众的带领下，记者找到了角斜镇范堑村吕镇山老师的家，见到了吕镇山老师。他看上去神情清爽，思维清晰，不象个“精神病人”。“今年的5月12日，我刚被亲戚从精神病院保出来。”他对记者说，“我被强行抓进精神病院，在里面被关了40天，刚回到家里没几天。” 吕老师介绍了他的遭遇。
2007年4月3日早上7点多，他骑电动车离开家，去学校上班。走到半路上，路边停着的一辆依维柯汽车开过来，挡住了路。车上下来5个人，其中只有一个他认识，是角斜派出所的民警缪宏，另外四人不认识。吕老师问：“干什么？”他们说：“县里有人找你谈话。”吕问：“你们是哪里的？”他们说：“你别问了，你跟我们跑。”吕说：“我要去上课。”他们说：“不要去上课了，今天要你去谈话。”不由分说，他们硬把他拉上了车。
上车后，他随后对吕老师搜身，除衣服未被剥下之外，其他包括裤带子、手机、教科书、备课笔记、钱等所有物品全部没收去。车并没有往海安县城开去，而是往南通方向开。吕老师感到不对劲，问：“你们要我送到什么地方？”他们说：“我们没恶意。送你到南通去谈话。”吕问：“谈话为什么要解裤带？为什么要搜身？收东西？”他们说：“我们是执行任务，奉命行使。请你配合。”吕说：“如果是腐败分子叫你们把我害死，你们也照执行？”他们说：“吕老师，话不能这样讲。我们奉命行事，你配合对大家都有好处。”
车一直开，开到了通州市博爱医院（通州市九华山村精神病院）。吕说：“把东西还给我。哪个领导找我谈话，请他出来。”他叫等一会儿。医院院长出来了（工作牌上写着院长黄祖歧）。院长大叫：“吕镇山下来住院。”吕说：“我没病，住什么院？”院长说：“你有精神病，必须在我这住院。”吕辩解，但没用。他们把吕老师硬推进铁门里，和精神病人关在一起，每天3次强迫吃药，只有任凭医生摆布，安心接受医生的“治疗”。医生也知道吕老师没病，说：“你不要举报，你拿你的工资，何必多事？你一个人帮老百姓说不了的。”
吕镇山在医院里住了40天。5月12日，几个亲戚来担保，向海安县教育局、信访办写了担保书（图1），保证再不举报了。如果再举报，亲戚们愿一同被抓去精神病院，任凭处置。吕镇山也写下了“保证再不举报了、永不举报”保证书（图2），他这才得以离开医院回到家里。
5月18日，海安县信访办薛科长带人来到吕镇山老师家看望，叫“过去的事不要提”，叫“把互联网停掉，无条件服从”。吕老师说：“我装宽带是合法的，我没有在网上违法，我只是在网上向国务院纠风办发电子邮件举报学校乱受费。” 但随后就有电信局的人把网线拔走，并退还了735元剩余的上网费。吕老师坐在电脑前苦笑：“现在上不成网了。”（图3）
八年漫漫举报路
“举报”是这里的关键词。吕镇山老师举报了什么？为什么举报？
吕镇山出生于1951年，今年56岁。1971年在当地高中毕业后，就在当地中学任教，主要教语文，从事教育工作已经30多年。工作期间取得汉语言文学专业、财务会计专业双大专学历。多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所带班级多次被评为“先进班级”，并在报刊发表多篇学术文章。吕镇山拿出一大摞奖状、荣誉证书（图 4）。1996年下半年起，任教20多年的吕镇山老师患上“咽喉炎、声带水肿”职业病，医生建议“换一个少讲话或不讲话的工作”，学校该派他做了会计。吕镇山说，做了学校会计后，他发现了财务、收费等方面的大量问题和黑幕：用乱收来的钱大吃大喝，穷人家的孩子帮富人家的孩子缴钱，不欠费的学校账上却欠费，借搞基建中饱私囊，虚开发票报销，学校、教委、书店联手销书，县政府庇护县教育局开口子让学校乱收费，等等。“我看不惯，开始反黑。”1999年开始，吕镇山老师不断举报，迄今已经举报了8年。向上级有关部门写举报信、发电子邮件等，反映学校和当地教育系统的问题，8年来没停过。“我反映的问题基本是有事实依据的，没有捏造。”他说。下面是他举报信的部分内容原文摘录——
99年下半年，我向海安县物价局举报，结果迫使镇教育助理在各学校清退99年上半年在各中小学乱收款50万元左右。其中清退99年上半年乱收额 184708元，还有25500.8元县物价局未督促清退。退款结束后，支持举报人我的海安县物价局检查所的万祥贵所长莫名其妙的被免了职，调离了物价检查所，此后物价局再没有人敢支持我的举报。这一年下半年，我也被罢免了学校会计。
2001年下半年恢复我会计岗位后，每学期我都坚持收费按规定的项目、标准，要开票，要入账，反对巧立名目收费、提高标准收费和地方政府的搭车收费；坚持所收费用，专款专用，反对将属于学生所有的“代办费”挪用于学校的公用经费支出；学期结束坚持按上级规定，分班分项核算到人，与学生结清帐目，并坚持按规定向学生家长张榜公布，主动接受学生家长、财政和物价部门的监督检查（这有2002年上半年、2002下半年、2003年上半年与学生的结账清单为证），但我这样做，校、镇、县均反感、痛恨。
2002年上半年，我按教育局、县物价局的文件规定，在学期结束前分班分项核算到人，拿出了与学生结账的清单，却招来了校、镇、教育局、物价局的群起攻击。镇教育助理请来了县教育局计财股和县物价局检查所7人来查我的账，折腾了几个小时后，我的核算全符合上级文件规定，且均准确无误，镇教委不得不将多收的98848.35元退回了我校。这回为防他们又玩假退款的把戏，我亲自逐村（全镇11个村）退到每个学生家长（全校1024人）手中。
2002年下半年、2003年上半年与学生的结账清单按时拿出来了，由于校、镇、县、市的阻挠，不让清退。后来我顶着举报，本应退50999.68元，物价局趁我回家吃中饭的空隙背着我说是退了21927.22元。了解学生说是有个拿钱的签字表，但又叫缴什么试卷费、周六上课补课费什么的……，反正真退假退不让知道。
2003年4月11日，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我与另外三位老师署名向中央领导举报学校和地方政府官员年年乱收乱支的不法行为，引起了高层领导的重视，但举报信却转到了被举报人——地方政府官员手中，他们立即成立了“14人调查组”，以“审计”名义，将我掌握的有严重问题的“账”、“据”没收去。从2003 年下半年开学初，上下串通，利用手中的权力，将我这个“反对乱收乱支”，“每年为学校挽回7—10万元损失”，“有效遏制腐败”，“抵制违反《会计法》行为”的举报会计靠边站到现在。
2004年1月12日我又署名向中央领导举报海安县全县各学校都乱收费，其中海安县“城南初中”是全县教育乱收费的“亚军”，海安县高级中学及其附属公有民办初中是全县教育乱收费的“冠军”。后来听到了“城南初中”和“海安县高级中学”有退款三千多万的查纠说法，但没有听到对乱收费责任人查处的消息。
2006年下半年南通市义务教育阶段各学校“一费制”收费标准：初一203元、初二192元、初三181元……可“角斜初中”开学前先是预收，开学后又正儿八经收，学期中途又收，学期结束还是收。一学期下来，连同明码标价的960元伙食费在内，每生上缴学校总数都在2500元左右。这所学校把“一费制”的政府定价，执行成了随行就市的“市场调节价”，且是调高不调低，“一费制”成了“一次废”。学校收费从不开票，只叫缴钱。学期结束，也不与学生结清帐目。
2007年新年伊始，我向国务院纠风办网站发送，并于2月22日（农历正月初五）用“特快”寄给您的“一费制，一次废”的举报“海安县角斜镇初级中学”收费“无账”、“无据”、不开票， 2006年下半年每生超收上千元，有些居然连项目、数字都回忆不出的信（贵网站给的编号是：0702000479、0702000501、 0702000503、0702000528；“特快”编号为“ER646497910CN”，查询服务电话是“11185”），国务院纠风办于3月2日回复“已转往[江苏省]办理，请耐心等待”。据说现“江苏省”又下转交“海安县教育局”、“海安县物价局”查办。“海安县教育局”、“海安县物价局”接到交办任务后，已秘密来角斜初中几次了，而角斜初中师生和举报人“我”，均全然不知。
海安县教育局是全海安县所有中小学乱收费的指使者、总后台。它行文批准让各学校举办什么博雅培训班、剑桥英语班、各种名目的兴趣小组活动……（实是挂羊头卖狗肉，全上的应试的语文、数学等主科的课，且全是为了收钱）擅自设立收费项目，让各学校名正言顺地收周六、周日上课的补课费，再从中分成得利，就是铁证。海安县教育局连年与海安县新华书店联手在全县各学校推销规定的书目之外的书，每生数额都达数百元，“一费制”全县都“一次废”了。
叫教育乱收费的唆使者、总后台和庇护神——海安县教育局、海安县物价局来查处教育乱收费，岂不是天大的笑话！他们是来查处，还是来做手脚？他们肯查处自己吗？这样的查处，只能使我的举报打水漂，使乱收费者胆子越来越大，手法越来越高超……我声明：这样的查处，我将不吐一言，不留一字让他们结案向您和您办交差。
我2007年2月下旬至3月下旬在国务院纠风办2006年12月30日开办的举报教育乱收费的网站上先后发电子邮件14封。这14封电子邮件，实际上只有 7篇文章。有些因仓促组稿修改后又重复发的。这七篇文章依次是：1、一费制，一次废；2、请求保护；3、最后的进言；4、十万火急；5、请求支持；6、制止教育乱收费，中央要动真格的；7、不动真格，乱收不止。国务院纠风办举报教育乱收费的网站收到我的举报信后给的编号分别是：0702000479、 0702000501、0702000503、0702000528、0703000028、0703000032、0703000102、 0703000147、0703000198、3000199、0703000200、0703000322、0703000524、 0703000525。这七篇举报海安县角斜初中2006年下半年乱收费的姊妹篇，相对犭虫立，自成一体，但又有联系，且有相同之处。因行文的需要，有些“ 事”是不得不重复说的。之所以连续写这七篇文章发给李至伦部长（他兼任国务院纠风办主任），是因为在这次反对教育乱收费的举报中，我是战士，又似记者，为的是及时跟踪向国务院纠风办报道事态。
老师：举报的问题确有
记者来到角斜中学了解情况。记者随机询问了遇到的多名教师和员工，他们大都显得欲言又止，很有顾虑的样子。一名教师告诉记者：吕老师反映的问题，确实有那么回事，但学校没办法，学生的钱你不收吧，上面又不拨款。吕老师很偏执，不停地举报，何必呢？记者在学校等候多时，没找到校长和负责人。记者来到角斜镇政府，工作人员说，这是教育系统的事，应该去问教育局。
群众：吕老师没病
几名老师告诉记者，吕老师没病。“我们和吕老师多少年的同事了，十分了解他，他没病！”几名老教师说，“学校和教育局、县里面迫害他，硬说他有精神病。因为他揭露了黑幕。”他们还说，吕老师从来没有在学校闹过事，他工作很认真负责，平时为人也很平和，从来没有干扰过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吕老师的妻子、邻居、亲戚也说，吕老师没病，很正常。记者又随机询问了当地的一些群众，有街上的清洁工、开三轮车的、开小店的、退休老干部……，他们均表示，知道吕老师这个人，吕老师是当地的名人，因为举报而出名，“全镇无人不知”，但他绝对没病，是个很正常的人。再说，向纠风办反映问题、举报问题，是合法的，吕老师没有捏造事实，他举报的基本都是实情，教育乱收费太多了。
县教育局：吕老师“有病”
记者联系到海安县教育局的相关负责人，他们说，吕老师多次向上面反映学校乱收费等问题，从2月19日到24日，发了17封信和电子邮件，国务院纠风办责成地方上的有关部门查处。县里很重视，但问题不像反映的那样，不正常，内容有问题，仅有一小部分有事实。他反映的29个问题，还有好多是以前的。而且，吕镇山自己也有问题，他做会计时，不少老师对他有意见。
海安县教育局人士说，海安县是教育之乡，教育系统的成绩是显著的，并不像吕镇山反映的那样。教育局对吕镇山很关心、很照顾，因为他是病人，吕镇山确实有精神病。教育局人士说，在2004年，南通市有关部门给他做过鉴定，有鉴定证书，认定他有偏执型精神病，“没有精神病，能这样不停地举报吗？” 他们说，吕镇山被送进精神病院，与他举报无关，仅仅是因为他有病，干扰了学校正常秩序。
律师：非法鉴定无效
记者看见了这份《精神病司法鉴定证书》，通精司技鉴（2004）第162号。委托鉴定单位：角斜中学。检查时间：2004年9月24日。鉴定场所：中学校长室。案由：反复越级上访。“鉴定过程”一段几百个字，内容是吕老师反复上访告状，记者没看到任何“诊断”的依据。鉴定结论：患偏执性精神障碍、无行为能力、建议治疗。落款：南通市精神疾病司法鉴定委员会，2004年10月15日。其逻辑：因为“反复越级上访”，所以“有病”。
吕老师说：“荒唐！我一直都不知道有这么份鉴定。当时我根本不知道有过什么鉴定。这是学校背着我搞的阴谋，是迫害。我举报了六七年，他们恨死了，所以搞鬼报复，也为他们的罪责开脱。”吕老师的妻子、亲属等都表示，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份鉴定，吕老师绝对没病。
记者就此采访了江苏鸣啸事务所主任李鹏展，上海光明（南京）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聂新鹏等法律界知名人士，他们表示，这份《精神病司法鉴定证书》明显是非法的，因而是无效的。如果吕老师真的有精神病、无行为能力，那么，按照我国民法通则等相关法律，委托鉴定的应当是他的监护人，也就是他的家人。学校是没有资格、没有权利这样做的。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汤维建说：“认定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特别程序的启动，必须要由他的利害关系人，也就是她的近亲属向人民法院提出来，进行司法精神病鉴定的权限是由人民法院行使的。从医院角度看，要有正式的委托手续才能进行精神病司法鉴定。委托方无效，鉴定程序就违法，鉴定结论就没有法律效力。”法律界人士披露，只要给钱，或有权力背景干预，要做个什么“鉴定”，并不是不可能。
法律界人士还说，要把一个公民送进精神病院，也应当由他的法定监护人主张施行，别人是无权这样做的。法律界人士认为，受害者完全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要求撤消那份违法的《精神病司法鉴定证书》，并起诉相关责任人，追究其法律责任。这明显是违法行为，从其恶劣程度看，已经涉嫌构成犯罪。
究竟谁疯了？
“究竟谁疯了？”当地几位退休老教师和老干部对记者说：“如果吕老师疯了，那么，我们谁没有疯？请告诉我！他使我们想起屈原、鲁迅。” 南京师范大学一位教师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因为“反复越级上访”，所以“有病”，天下有这样荒唐的逻辑吗？教育乱收费，早已是群众痛恨之极，而又无可奈何的丑恶社会现象。大家说来说去，媒体也报了无数次，但乱收费依然横行，所以大家只能逆来顺受，见怪不怪了。如今海安出了个吕老师，敢于8年坚持不懈地反映问题，与社会风气格格不入，因而触及一些人的利益，遭打击迫害。有良知的人，都应该思考一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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