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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1-26 02:3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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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场景: 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的大学校
当时每个部队营插一个学生连,大学生被插到部队各个建制单位去,政
治指导员和排长由军人担任,过的是标准的军事化生活。到“五七指示”发
祥地去锻炼的,在当时有一种分明的自豪感。
当年四川大学英语专业毕业生冯符高在一份未刊稿里写道:在开赴牛田
洋之前,他们在学校的木工房做成了八块“忠字板”,由他在板上画了毛泽
东像,像下是个“忠”字。他们举着“忠字板”,自豪地开始了从成都平原
到汕头的几千里行程。
在大学入党、“根正苗红”的王宝明(汕头市升平区人大常委会主任)
回忆说:
我们(从广州)坐了一天的汽车,到了连队,放下行李,连队立刻就排
了一整队的脸盆,每人就一条毛巾放在脸盆上,排队,说了几句欢迎的话,
清水每人就可以洗脸。带进营房,被子,枕头,口盅,一字形的。我当时心
里热乎乎的,哎哟,大洪炉,大学校,确实是嘛,部队跟学校不一样,解放
军的阶级感情很深。我当时就受到教育了,体会到部队真厉害,真有战斗力
,为什么不怕死呀?你也会变得不怕死。
学生到这里后,同部队官兵一样,主要是劳动:修海堤,造田,耕地,
插秧,割稻。由于机械化程度低,劳动强度惊人地大。他们往往挂一个牌:
“为人民服务”,冬天穿着部队的那种棉袄,用稻草绑着。据说附近的农民
曾有误会,说:唉,这是劳改犯。但当时这算是一种劳动锻炼,通过每一项
具体的劳作,劳作者的心灵得到纯化,并且最后通向共产主义的终极理想。
黄赞发(汕头大学党委书记):有次我们碰到双夏(夏收、夏种),收
了之后就要插田。我们连续作战40多个钟头。天没亮就起床,下田插秧,
一直插到晚上,晚上就回到营房去看电影,看电影不能请假。就坐在打谷场
上在那里打瞌睡就是了。看了电影继续下田,晚上拔秧,拔到天亮,再插秧
。三餐都在田头吃,两天一个晚上,中午不休息,休息就是看了一场电影。
是什么电影?《地道战》还是什么?《鸡毛信》、《地雷战》,《地道
战》,就是这些片子,看过不知多少遍的了。
为了保证“政治思想工作在百分之百的时间、在百分之百的人员身上起
作用”,部队采用歌颂会、忆比会、讲用会、田头斗私批修会以及各种类型
的学习班等办法。这一整套政治工作的形式,包括革命电影,其感召力是清
晰可见的。
王宝明:我印象还很深的,连队经常集体活动,打扫卫生,或者需要扛
一点什么东西,排队,排队完了,就“同志们,今天,有两件突击任务,第
一到哪里抬两包大米,第二到哪里搞卫生。同志们,出击!”大家就争先恐
后站出队列,握着拳头:“我去!我去!”你需要争着站出来“我去”,跟
那个电影一个样的,“前面就是碉堡,谁去?”站出来,握着拳头“我去!
”你不是主动,拚着争着我要去啊,不会派你去的。达到这样的程度,这样
的气氛。后来我就经常想,解放军这一套政治思想工作的形式,其实也有作
用,这些人都纯朴,农村来的多,受污染少,加上这一套形式,谁都不甘落
后。
对毛泽东的崇敬,是最根本的。造成崇敬,除了不遗余力地提倡,还有
很多仪式,牛田洋有例行的早敬(请示)、晚敬(汇报)。早晚要集体排队
向毛泽东致敬,一般要对着毛主席像,念毛主席语录。据说,自己独自去敬
不行,起床晚了、行动慢了,会招致对你忠诚度的怀疑。此外,这里还有一
种奇特的餐敬。
黄赞发:学习天天有,要天天读。天天读报啊,“老三篇”要继续学。
在那个时代,牛田洋可能最积极的了。早敬、晚敬、还有餐敬,拿着小语录
本,“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林副主席永远健康永远健康!”在吃饭前唱
一首“敬爱的毛主席,你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诸如此类。
王宝明:劳动很重,主要是劳动了,一点青菜,一点咸菜,吃很多饭。
我印象很深的是,每天三顿吃饭之前还都要排队,总结今天劳动,表扬好人
好事,那就是政治思想工作了,餐敬之后,顺便总结。虽然是在地坪上吃饭
,大家也要围成一个圈,蹲在地上,每餐吃饭要有人起来表演节目,表扬好
人好事,顺口溜,敲饭盆,什么“咚咚咚,我们牛田洋的战士最敢冲,今天
我们班长副班长什么什么斗志坚,几次倒下去,咳!”就要说这些。你那个
班有两餐静悄悄地没人起来,就有指导员找你做思想工作了,哎,你这个班
思想政治工作做得差劲啦,回去要学习学习动员动员了。每餐吃饭,几乎没
有停过。中间断的时候,就有人用手扶着膝盖,慢慢地弯直站起来,念红语
录,表决心:“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我们怎么怎
么。”有时,边干活边也要起来表决心。
“忠字台”也是一种常见的摆设,但它绝不只是“摆设”,它是偶像崇
拜、宗教性忏悔的混合体。在“忠字台”上,往往码着“红宝书”,“红宝
书”上放着毛泽东的石膏像。
据冯符高回忆,他曾被邻床丁绍庸弄醒,当时丁在忠字台前念念有词,
一问,丁说:“我对不起毛主席他老人家,我在向他老人家请罪!”
原来当时连队清理阶级队伍,正利用工余时间作“背靠背”的揭发。丁
是川大男高音歌唱家,文革中,他担任川大造反组织“井冈山野战兵团”的
喉舌“解放大西南广播站”的播音员。一次播音时,丁播错了几个字,结果
在成都市引起轩然大波,广播台被砸,丁所在的组织也由此失势。丁是在担
心有人揭发他在广播站的那次失误!
当时的政治气氛,曾经造就过真实的忠诚感,纯洁的理想主义,人们的
精神被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所谓“出工前用毛泽东思想武装、劳动中用毛
泽东思想鼓动、收工后用毛泽东思想来总结”,然后这种精神又转化为惊人
的物质力量。
陈纤(汕头市文化局局长):不用想就能举出很多例子,我觉得这是那
个年代造就的单纯,大学生的单纯,那今天看好不好呢?我想,不讲当时好
不好,当时肯定是那样的,事实就是那样。
当时耕田很辛苦,六个女生拉一个耙,我个儿小,站中间,两边是高个
,后边一个人使犁。插田水很满。我不到1米60嘛,那水要淹到身子上来
。长裤卷上,泥浆浆着,脱了放着,不会倒下来的。天天穿它,是站着的短
裤。当时很理想主义的,苦也不觉得,反正大家都是那样的,并没有想要反
抗,很顺应,很听话。当时整个的气氛,集体主义,斗私字一闪念,这些东
西搞得你总会提起精神来干活,你不会觉得我很无奈,我很辛劳,我很苦命
,没有这些概念。有时候也有想偷懒,斗私字一闪念,就是斗这个。不要太
多的“我”字在身上就是了。
王宝明:68、69年,当时还是红海洋,红宝书,红语录,忠字舞。
牛田洋讲忠、公、冲。忠于党嘛,忠于毛主席,忠;要斗私批修,公;要不
怕死,要冲嘛。
那时讲境界,动不动就批“你这个思想境界啊”。理想的境界是艰苦、
无私、听话。突出政治啊,学习语录啊,跳忠字舞啊,表决心啊,属于左的
思潮最狂热的时期。后来我想,人的精神,不管正确与否,一种精神在一种
思潮的指引下所能发挥的力量,那个时代就体现出来了。一种精神力量所能
发挥的战斗力,牛田洋就充分体现出来了。
陈钦盛(汕头市旅游中专校长):当时那种历史背景要求净化,净化一
种灵魂,斗私批修,斗私心杂念,批修正主义嘛。
不可否认,这一整套程式化的东西含有极左的成份,左既渗透到人们的
心灵深处,也表现在生活的细节,以致当时的人们显得失去常识,令人不可
思议。
记得当时一来牛田洋,就清理阶级队伍,我的出身不大好,原来从中学
到大学,一直想当作家,已经记了六七十万字的材料。当时气氛很紧张,很
多作家都进牛棚了,连郭沫若都说要烧自己的书,我也不再做作家梦了,那
些笔记本带到汕头一个亲戚家全部烧掉了。
吴长丰(汕头大学图书馆):那个年代有许多荒唐事。有个牛友,现在
在香港定居。在当时学毛主席著作讲用会上,他说了自己狠斗私字一闪念的
事,说他学毛著的时候,耳朵里进了一条小虫,是先学毛著,还是先挑小虫
呢?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是决定先学毛著。
被神化了的领袖,对领袖的只言片语如获至宝――――当时称作“最新
指示”、“最高指示”,既能制造一种整体氛围,使不满要么无从表达,要
么一露头便被打下去,也能激发一种甚至不惜生命的忠诚。
精神的集中展演: “人定胜天”,“人在大堤在”
这次台风的整整三个月前,1969年4月28日,在九届一中全会上
的讲话中,毛泽东曾说,“我赞成这样的口号,叫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在当时被称作“最新指示”;在九大开幕式和九届一中全会上,毛都
强调“团结”和“胜利”这两个词,这两者都被在全国传达贯彻,牛田洋更
不例外。汕头“七二八台风”来到牛田洋,遭遇的就是具有这样精神状态的
解放军官兵和大学生群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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